光束劈开五指山的刹那,孙悟空以为是西天佛旨降临,金箍棒下意识要挣断枷锁。可那光没带半分慈悲,倒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元神一缩——再睁眼时,山还在,却不是五行山。
空气里飘着甜腻的脂粉香,身下是软得能陷进去的锦被。他低头,看见自己穿了件绣满金线的紫袍,手指上套着三个玉扳指,沉甸甸的。这不是他的行头。
一段段记忆像潮水般撞进脑海:这里是“小时空”,一个依着《南游记》衍生出的世界。而这个世界的“孙悟空”,是个彻头彻尾的混世魔王。
他掳走了金鼎公主,把人家从瑶池仙宫拖进自己占的黑风洞,硬生生当了三年压寨夫人。如今公主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刚满两岁,抓周时攥着他扔过去的金箍棒碎片不放;女儿才周岁,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总挂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意,更奇的是她左手腕上,常年挂着个指节大的骷髅头,黑沉沉的,透着股阴邪之气。
“爹爹!”
脆生生的童音响起,孙悟空转头,看见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跑进来,小短腿踢踢踏踏,手腕上的骷髅头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是他的女儿。
记忆里说,这骷髅头叫“月脖心”,是件邪门法器。原主偶然从一座古墓里挖出来,刚拿到手时还滚烫,谁料女儿出生那天,这东西竟自己飞到女娃手腕上,从此再也摘不下来。有次洞里小妖不小心碰了一下,当场被吸成了干尸,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小姑娘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把挂着月脖心的手腕往他眼前凑:“娘说,这个会咬人。”
孙悟空盯着那骷髅头,只觉一股熟悉的妖气顺着毛孔往里钻——这气息,像极了当年他大闹地府时,那些枉死鬼魂凝聚的怨力,却又被某种更阴毒的术法炼化过,成了能收魂噬魄的凶器。
他忽然想起自己被压在山下的五百年。那些日夜,他恨过唐僧来得太迟,恨过佛祖言而无信,可从没想过,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抢人妻女,豢养邪器,活得比当年的牛魔王还要浑不吝。
“爹爹,你今天不出去打架吗?”女儿歪着头,小手指戳了戳月脖心,那骷髅头竟微微动了动,眼眶里闪过一丝红光。
孙悟空喉头发紧。他想骂,想变回那个踏碎凌霄的齐天大圣,可看着女儿那双酷似金鼎公主的眼睛,再想到记忆里那个被囚在偏殿、终日以泪洗面的女子,忽然觉得这具身体沉得像座山。
光束带来的不是救赎,是个烂摊子。
他抬起手,想摸摸女儿的头,指尖却在离她还有寸许的地方停住——他怕,怕自己这双手,既握过金箍棒,也沾过这世界的血腥,会弄脏这孩子的头发。
而手腕上的月脖心,仿佛感应到他的犹豫,轻轻颤动起来,骷髅嘴里似乎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无数冤魂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