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雪又落了千年,覆盖了断念剑的裂痕,也掩住了锁仙塔的铜锈。重华君站在崖边,白袍上落满碎雪,像从未被暖阳融化过的冰。不远处,白子画握着花千骨魂飞魄散时碎裂的验生石,指腹磨得那点微光越发黯淡,仿佛要将千年的沉寂都攥进骨血里。
这一世的命劫来得猝不及防。重紫转世的少女跪在重华君面前,额头磕出的血染红了雪地,求他放过那个与她有宿缘的凡人,语气像极了当年在刑台上,望着他举剑时的绝望。而花千骨转世的小徒弟,正被白子画按在诛仙柱上,销魂钉穿透琵琶骨的声响,和千年前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次,她连“师父”都懒得喊了,只剩淬了冰的冷笑。
“孽障,执迷不悟。”重华君的声音比崖底的寒风更冷,手中的剑还是当年那柄,刺进少女心口时,他看见她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像被风雪掐灭的烛火。
白子画收回手,看着小徒弟气息奄奄地垂着头,断念剑在他掌心发烫。他想起千年前,他也是这样,亲手将她推入蛮荒,看着她被绝情池水蚀去容貌,听着她一遍遍问“师父,你爱过我吗”,而他只回以一句“长留规矩不可破”。
命劫应了,天道的警示如雷贯耳,可他们出手时,没有丝毫犹豫。
直到那两个身影再次消散在眼前,魂魄碎成星子,连轮回的痕迹都没留下。
重华君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崖壁上。他第一次看清,自己白袍上的雪,原是千年不化的霜,而那柄剑上的血,从未被洗干净过。当年重紫魂飞魄散前,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恨,是彻底的荒芜,像一片被他亲手焚尽的原野。1
这联动虐得我心脏突突疼
白子画踉跄着扶住诛仙柱,柱子上的血痕早已干涸,却在他指尖传来灼痛。他想起小徒弟最后看他的眼神,和花千骨在墟洞里说“我不欠你了”时一模一样。他总以为自己是为了天下,为了正道,却在一次次举起剑时,把“守护”变成了最残忍的凌迟。
“她求我……放过他。”重华君的声音发颤,第一次不是故作的冷漠,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抖,“我明明可以……”
白子画没说话,只是将验生石按在眉心,那点微光终于彻底熄灭。他想起花千骨变成妖神后,抱着他说“师父,我还是想做回你的徒弟”,而他却用悯生剑刺穿了她的心脏。他以为自己断了七情,却在她魂飞魄散的瞬间,尝到了比销魂钉更痛的滋味——那是心空了一块,再也填不满的窟窿。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发间,染白了鬓角。千年的光阴,他们修为越发深不可测,却终究没学会如何回头。那些被他们亲手碾碎的魂魄,成了扎在仙骨里的刺,平时不显,一到夜深人静,就顺着血脉蔓延,疼得他们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重华君缓缓闭上眼,眼前晃过重紫最后笑的样子,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白子画低头看着掌心的验生石,碎成齑粉的石头里,仿佛还能听见花千骨喊他“师父”,一声一声,缠了他千年,也罚了他千年。
原来最狠的不是命劫,是劫数过后,他们终于肯承认——那些年的“不得已”,不过是自私的借口。而这份迟来的愧疚,将陪着他们,再等一个又一个千年,直到仙骨朽烂,也赎不清这罪孽。1
俩渣师父终于遭报应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