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猴记

水帘洞的石榻上铺着柔软的兽皮，孙悟空半倚在榻头，看着李悟清蹲在榻前，正用指尖沾着药膏，一点点往他腿上的伤口涂。

药膏是不周山特有的冰莲炼的，触到皮肤时带着清冽的凉，李悟清的动作很轻，指腹蹭过伤口边缘时，竟没让他觉得疼。

“轻点，你想把俺老孙的毛都薅下来？”孙悟空故意龇牙咧嘴。

李悟清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手上的力道却更轻了些：“再动，药膏就蹭到你那虎皮裙上了。”他手里的随心铁杆兵斜斜靠在榻边，与孙悟空枕边的如意金箍棒遥遥相对，两柄神兵的光晕在空气中轻轻撞出涟漪。

谁也没提当年那出真假美猴王的戏。彼时孙悟空要护唐僧西行，需得让天庭放下戒心；李悟清刚修出人形，正愁没个由头在三界立足。一场戏，演得天衣无缝，骗过了灵山诸佛，也瞒过了天下生灵。

“你出生时，南瞻部洲的那块石头，裂开时比东胜神州的响多了。”孙悟空忽然想起什么，勾了勾嘴角，“俺听东海老龙王说的，说那石头蹦开时，霞光映红了半边天，比俺当年还张扬。”

李悟清正在缠布条的手顿了顿，耳根微微发烫：“那是石母蕴养得久，跟张扬无关。”他系好布条，直起身时，随手敲了敲自己的铁杆兵，“倒是你，当年拿着金箍棒闹天宫，就没想过收敛些？”

“收敛？”孙悟空挑眉，抄起枕边的金箍棒，棒身金光一闪，差点戳到洞顶的钟乳石，“俺是灵明石猴，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就没学过‘收敛’二字。”

李悟清看着他这副桀骜的模样，忽然笑了：“也亏得是你。换了旁人，有这本事，怕是早被天庭扒了皮。”

“所以才演那出戏啊。”孙悟空把金箍棒扔回榻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让他们以为俺被如来镇住了，才好安心护着取经队，顺便……藏点真本事。”

李悟清收拾着药罐，闻言没接话。他知道，孙悟空藏的何止是本事。当年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磨平的是戾气，没磨平的是护短的性子——护唐僧，护花果山，护那些他瞧得上的凡人，包括昨天那个攥着画不肯撒手的少年。

洞外传来小猴们的欢呼声，大概是又摘了新鲜的桃子。李悟清将药罐塞进怀里，转身往洞外走：“灵明石猴，记得按时换药。下次再被穷奇那类货色伤着，我就把你的金箍棒换成烧火棍。”

孙悟空在他身后笑骂：“你敢！”

水帘洞的光影里，两柄神兵静静躺着，一如它们的主人——一个张扬，一个内敛，却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骨子里都藏着不肯服软的劲儿。那场真假美猴王的戏早已落幕，可这双猴的故事，还在花果山的风里，慢慢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