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规如铁

凌霄宝殿的金砖地缝里似乎都渗着寒气，玉皇大帝端坐在九龙宝座上，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殿顶琉璃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他目光如电，直直落在阶下那个身着银甲的身影上——那是他的亲外甥，杨戬。

“杨戬，”玉帝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滚过云层，“你可知罪？”

杨戬单膝跪地，额角的天眼紧闭着，紧握三尖两刃刀的指节泛白。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昆仑山上万年不折的青松：“孩儿不知。”

“不知？”玉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鎏金的扶手瞬间裂开细纹，“你私闯斗牛宫，放走那只偷食仙丹的玉面狐，还敢说不知？”

“那狐狸修行千年，从未害过人，不过误食仙丹，罪不至魂飞魄散。”杨戬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天规虽严，也该存一分仁心。”

“仁心？”玉帝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母亲瑶姬当年私配凡人，违逆天条，也是你口中的仁心？她被压在桃山之下，魂灵受烈火焚烧之苦，难道是朕错了？”

杨戬猛地抬头，紧闭的天眼骤然睁开，射出一道金光：“母亲与父亲情深意重，从未害过三界生灵！天规束缚有情人，本就有失公允！”1

“放肆！”玉帝霍然起身，周身仙气翻涌，殿内的文臣武将无不噤声。他一步步走下丹陛，龙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杨戬的心上，“你母亲违逆天道，我念及骨肉亲情，未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已是法外开恩！如今你竟敢重蹈覆辙，质疑天规，放走钦犯——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无法无天的逆种！”

“不许你辱我母亲！”杨戬猛地站起，三尖两刃刀“哐当”一声拄在地上，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他银甲上的兽吞纹在怒火中仿佛活了过来，“母亲一生行善，只因爱上凡人便落得那般下场，这天规，不守也罢！”

“好一个不守也罢！”玉帝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散去，他扬手一掌拍向杨戬胸口。那掌风裹挟着万钧之力，却在触及杨戬衣襟时微微一顿——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外甥，眉眼间总带着瑶姬当年的影子。可转瞬之间，天规二字如重锤敲在心头，他掌力陡增，只听“噗”的一声，杨戬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银甲裂开一道口子，嘴角溢出鲜血。

杨戬挣扎着站稳，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湖般的冷冽：“舅舅若要罚我，杨戬认了。但要我看着无辜者受罚，看着天规错断善恶，我做不到。”

玉帝看着他染血的衣襟，又看向他那双和瑶姬如出一辙的眼睛，突然觉得一阵疲惫。他转身背对着杨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将杨戬打入九幽炼狱，面壁五百年。没有我的旨意，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侍卫上前擒住杨戬，他没有反抗，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端坐龙椅的背影，轻声道：“舅舅，你守的是天规，还是你自己的威严？”

玉帝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直到杨戬的身影消失在殿外，他才缓缓坐下，看着空荡荡的阶下，龙袍袖口下的手微微颤抖——那掌落在外甥胸口时，他自己的心，也跟着疼了一下。殿外的风卷着云气掠过琉璃瓦，凌霄宝殿里只剩下沉默，和那句未曾说出口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