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藏在落叶里的约定

秋意渐浓时，香樟道上的叶子开始往下落。每天清晨，保洁阿姨刚扫干净的路面，转眼又会铺上一层碎金似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江暖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办公室走，刚转过拐角，就看见许淮漾蹲在地上，手里捏着片完整的银杏叶，正往笔记本里夹。阳光透过枝桠落在他发梢，侧脸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在捡树叶？”她走过去，把作业本往他旁边的石桌上一放。

他抬头，眼里还沾着点细碎的光：“嗯，上次秋游你说喜欢银杏叶，想着捡几片给你当书签。”

笔记本摊开着，里面已经夹了不少叶子——有枫叶的红，梧桐的黄，还有几片形状奇特的锯齿叶，边缘都被细心地压得平平整整。最底下那页，夹着片向日葵花瓣，早就干透了，却还留着淡淡的金黄。

“这些都是……”江暖拿起那片向日葵花瓣，指尖轻轻碰了碰。

“从花田摘的，”他挠了挠头，“想着留个纪念。”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向日葵田里，他把最小的那朵别在她马尾上，花盘蹭着脸颊时的微痒。原来有些瞬间，他和她一样，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对了，”许淮漾合上笔记本，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杯，“我妈煮的银耳羹，你要不要喝点？”

杯盖打开时，清甜的香气漫开来。江暖接过来，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你怎么总带吃的给我？”

“看你早上总不吃早饭。”他说得理所当然，目光落在她的作业本上，“数学作业又留了最后一道大题？”

“嗯，卡了半天没思路。”江暖吸了口银耳羹，软糯的胶质滑进喉咙，“等下你能再给我讲讲吗？”

“没问题。”他往石桌旁凑了凑，“不过得等我把这几片叶子夹好，刚捡的新鲜叶子容易坏。”

两人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整理落叶。许淮漾的手指很长，捏着叶子的动作格外轻柔，像在摆弄什么稀世珍宝。江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比起秋天的风景，好像身边的人更让人挪不开眼。

“这片像不像蝴蝶？”她举起片扇形的银杏叶，叶柄细长，叶片边缘微微卷曲。

许淮漾看了看，突然笑了：“像你上次画的飞椅旁边那只。”

江暖愣了一下，才想起物理练习册上的涂鸦——她画飞椅时，顺手在旁边添了只振翅的蝴蝶，没想到他还记得。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她忍不住问。

“因为是你画的啊。”他低头，把那片“蝴蝶叶”夹进她的笔记本里，“你的事，我都记得。”

风卷着落叶从两人脚边跑过，带着点凉意，却吹得心里暖暖的。

上课铃响时，许淮漾帮她抱起作业本：“去办公室？我陪你。”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江暖接过作业本，发现最上面那本的封皮里，夹着片刚整理好的银杏叶，叶片上用马克笔写着小小的“加油”。

她抬头看他，他正往后退着走，朝她挥了挥手，阳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藏了整片星空。

走到办公室门口，江暖回头望了一眼，香樟道上的落叶还在往下飘，而那个蹲在地上整理树叶的身影，已经成了这个秋天里，最温柔的风景。

或许，有些约定不需要说出口，就像这些藏在落叶里的心意，会随着时光慢慢沉淀，变成往后想起时，依然会心动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