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维港沉睡在霓虹编织的牢笼里,唯独鼎曜资本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火倔强地亮着,如同不眠的灯塔,却驱不散满室的孤寂与冰冷。
明昭的高烧,如同一次蓄谋已久的精准突袭,毫无征兆地撕碎了夜的宁静。
凌晨两点零七分。
她蜷缩在宽大的意大利手工沙发角落,昂贵的羊绒薄毯滑落在腰际。身体内部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熔炉在失控燃烧,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肌肉都在高温的炙烤下发出无声的尖叫。皮肤滚烫得像是烙铁,呼吸间吐纳的是灼热的气流,眼前视物模糊,世界在光和影的碎片中扭曲、旋转。喉咙干涸肿胀,每一次吞咽都像强行咽下粗糙的砂砾。
“笃、笃、笃。”
门被极轻地敲响三下,小心翼翼到近乎敬畏。
助理的身影出现在门缝的光影里,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带有保温夹层的食品袋。
“明总……很抱歉打扰您休息。这个……是沈先生派人紧急送来的。”助理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紧张,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某种未知的危险品。
明昭甚至没有力气抬起头,只是从鼻腔里溢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单音节,示意她放下。
保温袋被轻轻搁在沙发边的矮几上。助理悄然退了出去,关上了那扇沉重的、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大门。
寂静重新填满空间,只剩下明昭自己粗重滚烫的呼吸声,以及窗外不知何时悄然坠落的雨点敲打巨大落地窗的沙沙声。
几分钟后,积蓄的力气终于让她勉强伸出手臂。指尖触碰到保温袋的表面,冰凉的温度让她灼热的皮肤一阵战栗。她扯开保温袋的封口。
里面躺着三盒药:
英诺华布洛芬缓释胶囊。
以岭连花清瘟胶囊。
京都念慈菴蜜炼川贝枇杷膏。
包装冷静、专业、带着权威医疗机构的标签印记。
而在保温袋最深处的角落,压着一张米白色的便签纸。
抽出来,纸上的字迹如同铁钩银划,冷硬、锋利、不容置疑,每一笔都像是凿刻在冰面上的痕迹:
雪梨川贝,少糖。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一丝多余的温情。只有命令,只有那个刻在记忆深处的熟悉食谱。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时间,依然试图强硬地介入她的生活秩序。
一股无名怒火猛地攫住了心口,烧灼得比高烧的体温更加滚烫!那只苍白却燃烧着高温的手猛地攥紧了纸张!指甲几乎要掐破纤维!纸团在掌心被狠狠揉搓、碾压,发出细微的呻吟。
她扬起手臂,身体因虚弱而颤抖,但那团承载着命令和挑衅的纸球还是被她用尽力气掷了出去!
“啪嗒。”
纸团没有如愿落入角落那个设计感十足的不锈钢垃圾桶,而是撞在了冷硬的边缘,无力地弹跳了一下,最终滚落在冰冷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像一个被遗弃的、卑微的符号,孤零零地停在墙角的阴影里。
明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滚烫的空气灼烧着肺部。她按下了办公桌上那枚镶嵌着蓝宝石的内线电话按钮。
“刘师傅,备车。去圣玛丽医院急诊部。立刻。”她的声音因为高烧和竭力控制而显得异常沙哑、紧绷,如同绷紧到极限的钢丝。
十五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被高烧和等待拉得无限漫长。每一滴落在玻璃上的雨点都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内线电话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
明昭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司机刘师傅明显压抑着焦虑和无奈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明、明总……实在对不起!车子刚开到码头B出口就被拦下了!是沈氏集团的安保人员,拉起警戒线设了卡口……他们……他们说接到上级严令,因为码头区域‘发现可疑传染病传播风险’……出于公共安全……必须实施‘最高级别临时交通管制’!禁止……禁止任何人、车……出……出……”后面的话在巨大的压力下几乎消音。
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在听筒两端蔓延,只有电流微弱的滋滋声。
突然——
“哈……”一声低沉破碎的笑从明昭滚烫的唇缝中逸出,随即演变成更加嘶哑的狂笑!她笑得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牵扯着高烧的身体引发一阵猛烈的咳嗽!喉咙深处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那是被强行压榨的气管黏膜在抗议。
“怕……怕传染?!”她对着听筒,每一个字都仿佛淬着血,“沈砚……你!幼!稚!鬼!!”
手机被她几乎是甩在了旁边的办公桌上。屏幕幽微的光芒映亮了她烧得绯红却眼神冰冷如刀的脸颊。
她用颤抖而滚烫的手指在通讯录里疯狂地向下滑动。
那个被她置顶、删除、再拉黑、却又在梦魇中反复出现的灰暗头像——一片永恒沉寂、令人窒息的灰色海平面。
点开。
聊天框一片空白,只有三年前最后那条决绝的信息孤零零地挂在最顶端,如同墓碑。
她指尖重重戳在输入框:
“沈砚,你幼不幼稚??”
信息发送成功,小小的气泡孤零零地悬停在屏幕中间,映着她烧得通红的眼瞳。
没有任何回应。
屏幕的光芒熄灭。
办公室重归绝对的黑暗。
窗外的雨势似乎更大了。冰冷的雨水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敲打着这座巨大的玻璃牢笼的每一寸壁垒!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疯狂地叩击、抓挠!在漆黑的世界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拷问,持续不断地折磨着她摇摇欲坠的意志,要将她拖入混沌的深渊……
冷。
深入骨髓的寒意开始沿着脊椎向上攀爬,疯狂吞噬着体表的高温。
她扯过沙发边滑落的西装外套,将自己裹紧。那是香奈儿高定的白色西装,如今只是皱巴巴地裹住一团滚烫而脆弱的肉体。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在火焰的灼烧与冰海的刺骨之间拉扯、下沉……身体的热量正在被无尽的冰冷和虚弱快速抽离……
迷蒙混沌之中,似有幻觉升腾。
“滴——”
一声极其清晰、清脆的电子门锁开锁音效,如同惊雷,劈开了意识浓稠的黑暗!
办公室沉重的实木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隙。
一股裹挟着深秋夜雨特有的、带着泥土腥气和刺骨海腥味道的冰冷气流猛地灌入室内!瞬间冲散了原本密闭空间的浑浊和压抑。
一个高大、沉默如山的黑影,挟着门外的湿冷与一种不可抗拒的强大压迫感,一步踏入这片属于她的、高烧的炼狱。
皮鞋踩踏光洁如镜的地板,发出缓慢而沉重的“叩、叩”声,像死亡的倒计时,一步一步,坚定地迫近沙发。
来人无声地蹲了下来。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吞噬。
一只宽大、骨节分明、带着深秋夜雨冰冷触感的手掌,不由分说地、不容拒绝地贴上了她滚烫的额头!
那掌心所蕴含的刺骨寒意瞬间穿透皮肤,激得她高烧中混沌的意识猛地一个激灵,从粘稠的黑暗中撕裂开来!
极度沙哑、几乎失真的声音,裹挟着浓烈的夜风气息和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沉沉地砸入她的耳膜:
“39度4!明昭!你是想把自己……烧成一把灰烬吗?!”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铁块,砸进滚烫而寂静的空气里。
明昭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撑开了仿佛粘连在一起的眼皮。
视线模糊不清,如同蒙上了浓重的水汽。
唯一的光源是沙发侧后方那盏孤零零的北欧风格落地台灯。昏黄而微弱的光晕斜斜地投下来,正好将半蹲在她面前的男人那张紧绷的、布满阴郁的脸,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一半,清晰地暴露在惨淡的灯光下:眉骨紧蹙,下颌线条绷直如同刀削斧凿,深邃的眼窝里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另一半,则彻底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的阴影里。如同深渊本身。
一只冰凉而颤抖的手,虚弱无力地抬起。纤长的手指带着几乎耗尽生命的力气,在空中徒劳地摸索了两下。
最终,指尖只虚弱地、像羽毛拂过一般,轻轻擦碰到了对方微微敞开的黑色真丝衬衫领口下方——第二颗冰凉光滑的水晶贝母纽扣。
“……滚……”那破碎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彻底吞噬。只剩下极致的抗拒。
沈砚纹丝未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攫住她因高热和失水而异常明亮、却也异常脆弱迷茫的眼睛。
下一秒!
没有任何预兆,强有力的手臂猝然穿过她后背的虚空,另一只手臂则迅捷地抄进她的膝弯之下!
“啊!”一声短促而虚弱的惊呼。
身体骤然悬空!
灼热的病体突然离开支撑面带来的失重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脆弱的平衡!高烧带来的剧烈眩晕和恶心感更加凶狠地翻腾上来!
几乎完全是本能地,她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在他怀中剧烈地挣扎、抗拒!滚烫的额头无意中狠狠撞上他坚硬的下颌!
抱着她的双臂骤然收紧!如同钢铁牢笼,瞬间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沈砚闷哼一声,下颌被撞得生疼,但他箍着那具滚烫躯体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反而更加用力地、不容置疑地将她紧扣在胸前!同时,一个压抑到极致、带着无可辩驳的强硬命令,几乎贴着耳根,用尽全部力气压抑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沉沉地挤进她的耳道:
“别动!——给我老实点!……我带你去医院!”
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更包裹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近乎绝望的焦急。
明昭在极度的眩晕和束缚中停下徒劳的挣扎。高烧的火焰模糊了所有的感官,只剩下那近在咫尺的坚实臂膀和胸膛传来的、似乎同样有些紊乱的、冰冷气息。
“……沈砚……”滚烫的额头抵着他同样变得灼热的颈窝,声音被灼烧得破败不堪,像被砂纸打磨过千百遍,“你……凭什么……”
凭什么如此强硬地闯入她的领地?凭什么再次主导她的命运?
抱着她的脚步沉稳却迅疾地向着办公室门口移动。他步伐带起的风掠过她高烧的耳廓。
回应她的,只有沉落深谷般的一个字,从齿缝中挤出,带着巨大的重量砸在她已然混乱的意识里:
“欠。”
“我……欠你……什么……”灼热的气息艰难地拂过他的喉结。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顶层,冰冷的金属门无声滑开,又无声关闭。狭小的空间急速下降。
昏黄电梯灯光的笼罩下,沈砚低沉的、如同浸透了夜露和伤痛的嗓音,在她发顶上方缓缓响起:
“你欠我……一个解释。三年前那个的解释。”
这个答案,像一根冰冷尖锐的冰棱,瞬间刺穿了明昭高烧混沌的意识!
她猛地闭上眼睛!将所有试图挣脱的力气、所有即将溃堤的情绪、所有激烈燃烧的火焰……全部死死地按进了身体内部的漩涡深处。
不再有任何挣扎。
不再有任何言语。
寂静无声。只剩下电梯下行时钢缆摩擦产生的低沉嗡鸣,以及两人清晰可闻的、纠缠在一起的灼热与冰冷的呼吸声。
她知道自己一定是在高烧中产生了某种荒谬的幻觉。
因为,就在他那熟悉的、带着冷冽海洋气息和若有若无烟草味道的怀抱缝隙里……
她竟然……
闻到了一缕极其微弱……
却又仿佛穿透了时空阻隔而来的……
淡淡荔枝糖的甜腻味道……
萦绕在他黑色真丝衬衫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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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玛丽医院急诊输液区,午夜三点四十分。
惨白的顶灯无情地照射着冰冷的座椅、消毒水的浓烈气息和角落里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
明昭歪靠在僵硬的塑胶椅背上,长发散落遮住半边苍白的脸颊。冰凉的药液如同缓慢注入冰川的溪流,一点一滴、不急不缓地渗入她的血管,镇压着体内躁动的熔岩。
沈砚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显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疲惫和僵硬。他修长的双腿自然地分开,将那件价值不菲的白色西装外套摊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的目光并不在明昭身上,而是落在自己的指尖。
那双手骨节分明、蕴藏着强大力量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极其缓慢的动作。
手指的指腹,一遍、一遍地、极其轻柔地,抚摸着膝头那件白色外套领口上的某个地方。
那里,一枚被灯光折射出细碎寒芒的钻石麦穗胸针,正安静地别着。
针脚精巧无比。麦穗栩栩如生,仿佛在风中低伏。
他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钻石颗粒,沿着麦穗优雅的轮廓流连忘返。仿佛这不是一枚冰冷的珠宝,而是一件无比脆弱的、寄托着某种深刻过往的信物。
整个输液室的光线是惨淡而冰冷的。只有在他低头凝视那枚胸针的特定角度时,昏白的灯光才能勉强折射进入他那双深邃、暗沉的眼眸。
没有人看得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是怀缅?是审视?是困惑?
或许,只是一种茫然无措的凭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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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青灰色天光,艰难地穿透急诊室厚重的磨砂玻璃窗。
药瓶终于见底。
护士动作麻利地拔针,沾血的棉球按在针眼上。明昭闭着眼,微微蹙了蹙眉。
“好了。”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轻松。
沈砚几乎在同时抬起了头。
天光未明,输液室的灯管依旧散发着惨白的光晕。
明昭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她缓缓地、带着些许迟滞地坐直身体,弯腰想要去够落在冰凉地面上的那双米白色薄底皮鞋——她来时仓促换上的唯一一双便于行动的平底鞋。
一只大手更快地伸了过来。
沈砚已经在她面前蹲下。他捡起那双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我自己来……”明昭的声音低哑依旧,却多了些清晰和明确的抗拒。
她想要伸手拿过鞋。
沈砚却避开了她的手。
他一手托起她那只穿着薄薄丝袜、略显滚烫的脚踝。
就在这一触碰的瞬间!
他微凉的指腹,竟有意无意地、非常明确地用力……摩擦过……
足踝外侧上方靠近骨节的位置……
那里……
皮肤颜色似乎有些微微的不一样……
一道细长、浅淡……却永远不会消失的……
陈旧疤痕。
明昭像是被灼热的烙铁烫到一般!脚踝猛地一缩!
动作快过思维!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中一秒。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住她的双眼。那眼神深得像探照灯,穿透了高烧后暂时的脆弱伪装:
“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仿佛带着某种沉重的枷锁,“当年在清迈……玉佛寺后山……你穿高跟鞋崴了脚……肿得跟馒头一样……”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在回忆中挖凿,“是我……背你下山的。忘了?”
指尖依旧停留在那疤痕附近的位置,带着审视的温度。
明昭的呼吸骤然一窒!眼底一丝极其短暂的慌乱如闪电般掠过,随即被更深的冰层覆盖。
她猛地抽回脚!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风声!几乎是粗暴地将鞋夺了过来!
“沈总,”她低头,快速地将鞋扣好,声音像是淬了冰,冰冷、清晰、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从齿缝中挤出,“往事……别记那么清。记太清……人容易老。”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自己和他之间划下更深的鸿沟。
她撑着椅背站起。动作有些虚浮,但挺直的脊背如同永不弯曲的剑。
她不再看他。径直向着输液室通往外面的自动玻璃门走去。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沈砚缓缓站起身。高大身影在惨白灯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他看着她的背影,在她即将推开那扇冰冷光洁的玻璃门的那一刻,声音不高不低,却像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穿透力,砸在她身后:
“那你呢?”
他问,
“明昭……”
“你……记了多久?”
“从什么时候……忘不掉那件事?”
明昭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她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这句话。
自动玻璃门在她面前缓缓向两侧滑开。清晨医院特有的、混杂着消毒水和冷冽空气的寒意扑面而来。
就在玻璃门即将在她身后完全合拢、将那惨白孤寂的输液室,连同里面站着的那个人彻底隔绝在世界另一面的……最后不足半秒的缝隙里——
明昭的脚步,极其突兀地、极其短暂地……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
只有一束冰凉的、如同淬炼了无数个寒夜的月光般的目光,在那一瞬如同回马枪,刺穿了即将闭合的门缝!
精准地钉在了玻璃门内,那个依然伫立在惨白灯光下、深深凝视着她的背影的……沈砚的脸上!
隔着冰冷、光洁、带着模糊水汽的玻璃,她的嘴唇,极其清晰、极其平静地、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力气和支撑,说出了那句仿佛来自三年前冰冷河底的判决:
“沈砚……”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话语落下。
如同最后一块巨石封死了墓穴。
玻璃门……
无声地、沉重地……
在最后那道冰锥般锐利的目光注视下……
彻底合拢!
完成了彻底的隔绝。
沈砚僵硬地站在原地。
仿佛一尊……
定定地落在自己手中——那件依旧被他紧紧攥在掌心、揉皱了的、还带着她高烧体温的……白色西装外套上。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在了外套领口的位置。
那个冰凉的钻石麦穗胸针……被光线折射出一点森冷的寒芒。
他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虔诚、一种混合着巨大痛楚的克制……
极其缓慢地……
伸出……
用拇指的指腹……
无比温柔却又无比残酷地……
轻轻抚过……
那光滑如镜的钻石胸针的……背面。
在那里。
在目光根本无法触及的、贴近佩戴者心脏的地方。
冷硬的金属背面……
用极其精密、极其微细的激光工艺……
清晰地刻着两个缠绕在一起的英文大写字母:
“S”&“Z”
两个字母被一个精心设计的、无限符号“∞”的纽带紧紧缠绕、绑定、融为一体。
无法分割。
当指尖温热的指腹真实地触摸到那两个微小的、却棱角分明的凸起字母时……
沈砚挺拔高大的身躯……似乎……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一种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咽喉!
深黑眼底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最后的堤坝!却又在下一瞬间被更深的、更黑暗的寒冰强行冻结!
他的大拇指,一遍、一遍地、固执地在那两个带着刺骨冰凉的字母上反复地、重重地摩挲着……
如同一个迟暮的英雄……
徒劳地试图抚平……
一道深深嵌入了骨髓血肉……
从未愈合……
反而在日日夜夜的不甘与侵蚀中……
愈发溃烂流血……
永不结痂的……旧伤痕。
冰冷的输液室内,只有那无情的惨白灯光,依旧无声地倾泻……
照亮他孤独的身影……
和他那只徒劳地抚摸着胸前冰冷珠宝印记……如同抚摸着致命伤口的手……
仿佛要将那无形的“伤”,更深地……
刻进灵魂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