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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蝉鸣与旧路

季风吹过的那年

入伏那天,蝉鸣把午后的阳光都震得发颤。苏晚翻出箱底的竹躺椅,刚摆在玉兰树下,就被安安拽着往门外跑。

“爷爷说滨江公园的雨水花园翻新了,”女孩晃着她的手,凉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响,“爸爸在那边收尾,我们去给他送冰汽水呀。”

帆布包沉甸甸的,装着冰镇的酸梅汤和刚烤的绿豆饼。走到巷口时遇见陆母,老太太正提着菜篮回来,看见她们便笑:“则言早上还念叨,说当年给小晚搭的木亭要拆了重造,急得早饭都没吃好。”

苏晚心里一动。那座木亭是他们刚在一起时,陆则言带着工友们利用工余时间搭的,柱子上还留着他刻的歪歪扭扭的玉兰花纹。后来雨水多,木头发潮朽坏过几次,每次都是他爬上去修修补补。

“拆了也好,”她笑着应道,“新材料更结实,能多撑些年头。”

穿过两条街就是滨江公园。远远看见雨水花园围起了蓝色挡板,几个工人正抬着新的防腐木往里走。安安眼尖,隔着人群就喊:“爸爸!”

陆则言从挡板后探出头,安全帽下的额角全是汗,工装裤的裤脚沾着泥。看见她们,他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来接过帆布包,先拧开一瓶冰汽水灌了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看得分明。

“刚拆完旧亭子,”他抹了把汗,指着里面,“基础没坏,重新换梁就行。你看,我让工人把原来的雕花板留着了。”

苏晚跟着他走进挡板,看见堆在角落的旧木板,上面的玉兰花纹被雨水泡得发黑,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用心。她蹲下身抚过刻痕,突然摸到块松动的木片,轻轻一抠就掉了下来,露出后面藏着的东西——是张褪色的照片,被透明胶带牢牢粘在木板内侧。

照片上是年轻的她和陆则言,挤在刚搭好的木亭里,她举着相机自拍,他正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晃眼。背景里的雨水花园刚种上鸢尾,零星开着几朵紫花。

“什么时候藏的?”苏晚把照片举起来,指尖微微发颤。

陆则言挠挠头,耳尖又红了:“亭子完工那天拍的。怕你笑我傻,就偷偷粘在里面了。”

安安凑过来看,指着照片里的人笑:“妈妈那时好瘦呀,爸爸的头发比现在多!”

逗得旁边的工人都笑起来。陆则言轻咳两声,把照片小心地取下来,用衣角擦去上面的灰尘:“等新亭子做好,把它嵌在玻璃罩里,挂在梁上。”

“才不要,”苏晚把照片放进帆布包,“要放在阁楼的木盒里,跟那枚废戒指、你写的旧信放在一起。”

正说着,负责施工的老李走过来,手里拿着块打磨好的木牌:“陆工,新的匾额刻好了,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木牌上刻着“晚言亭”三个字,笔锋圆润,是陆则言惯用的字体。苏晚想起当年的匾额是他手写的“听雨亭”,后来被台风刮坏了,就一直空着。

“‘晚言’,”她轻声念,眼眶有点热,“把我们的名字都放进去了。”

陆则言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汗湿的皮肤传过来,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牵起她的手时那样,带着点紧张,又无比坚定。

太阳西斜时,她们往回走。安安跑在前面,踩着石板路上的树影跳格子。苏晚拎着空了的帆布包,走在陆则言身边,听他讲新亭子的设计:“加了一圈长椅,能坐得下全家人。秋天的时候,桂花落在亭子里,我们带着毯子来野餐好不好?”

“好啊,”苏晚抬头看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还要带安安刻的木花,你泡的茶,还有爷爷爱吃的椒盐饼。”

蝉鸣渐渐歇了,晚风带着江水的潮气吹过来,吹起苏晚的发梢。她想起刚认识陆则言的时候,他总说要带她走很多路,看很多风景。后来才发现,最安稳的风景,其实就是这样牵着他的手,走在熟悉的旧路上,看日头东升西落,听蝉鸣换了一季又一季。

路过巷口的杂货店时,陆则言突然停下脚步,往里面探头:“老板,还有绿豆冰棒吗?”

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时,安安正举着半根冰棒,追着一只橘猫跑过石板路。苏晚靠在陆则言肩上,看夕阳把玉兰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会动的画。

“你看,”她轻声说,“日子好像又绕回了原点,却又不一样了。”

陆则言咬了口冰棒,含糊地应:“是更好了。”

是啊,是更好了。就像那座翻新的木亭,带着旧时光的温度,又藏着新日子的盼头。就像此刻嘴里的甜,混着蝉鸣、晚风,还有身边人的气息,酿成了岁月里最绵长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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