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这天,上海飘了今年第一场薄雪。苏晚站在厨房的窗前揉面团,看雪花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像给枝桠裹了层糖霜。陆则言从身后探过身,下巴搁在她肩上,带着刚从木工房回来的木屑味。
“爷爷说要吃荠菜猪肉馅的饺子。”他伸手捏了块面团,在手里搓成小球,“安安在阁楼翻出你当年刻的木戒,正缠着太爷爷问‘为什么爸爸妈妈的戒指不是金的’。”
苏晚笑出声,手里的擀面杖在面团上滚动,发出规律的咚咚声。“等会儿你跟她解释,”她把擀好的面皮摊开,“就说木头戒指能记住时光的味道。”
阁楼传来安安的尖叫,夹杂着爷爷的笑声。陆则言无奈地耸耸肩,转身要上楼,却被苏晚拉住衣角。“围裙上沾着木屑呢,”她伸手帮他拂掉,指尖触到他腰侧的疤痕——是当年为了抢回她的设计稿,被张姐推倒时撞在桌角留下的,“还疼吗?”
“早不疼了。”他握住她的手贴在疤痕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倒是你,总记着这些小事。”
“因为重要啊。”苏晚仰头看他,窗玻璃上凝着水汽,把两人的影子晕成一团,“就像爷爷说的,日子是由无数个小事串起来的,少了哪颗珠子都不完整。”
饺子下锅时,陆母带着个红布包来了。解开一看,是套崭新的木工工具,最小号的刨子柄上刻着个“安”字。“给安安的十岁礼物,”她看着在客厅里摆弄木戒的孙女,眼里的笑意漫出来,“前阵子跟你爷爷学的刻字,不算难看吧?”
苏晚拿起刨子,木柄被打磨得光滑温润,刻痕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蜡油香。“比我第一次刻的好多了。”她真心实意地夸,想起自己刻废的那堆木头,突然觉得时光像面镜子,照见了曾经的生涩,也映出了如今的从容。
晚饭时,安安非要坐在爷爷身边,举着那枚木戒给太爷爷看:“太爷爷你看,这上面的纹路像不像小溪?妈妈说,这是爸爸和妈妈相遇的地方。”
老人眯起眼睛,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像,像极了滨江公园的雨水花园。”他转头对陆则言说,“那年你非要在公园里加座木亭,说要给小晚留个看月亮的地方,我还骂你瞎花钱,现在看来,你比我懂浪漫。”
陆则言的耳根红了,给苏晚夹了个饺子:“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阁楼的天窗上,发出簌簌的轻响。苏晚看着满桌的人,突然想起那个被台风搅乱的夜晚,她缩在沙发上怕打雷,而他浑身湿透地站在楼下;想起在苏州老洋房的阁楼里,他们一起撬开地板,发现那个藏着玉兰花钥匙的木盒;想起领证那天,他把木戒和银戒串在一起,说要戴一辈子。
这些碎片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珠子,被爱串成了项链,戴在岁月的脖颈上,闪着温润的光。
饭后,陆则言陪爷爷在书房看老照片,安安缠着奶奶教她刻木花,苏晚收拾完碗筷,站在厨房的窗前看雪。陆则言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两人的影子投在结满冰花的玻璃上,像幅笨拙的画。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在想,”苏晚转过身,踮脚吻了吻他的唇角,“我们好像把日子过成了一首长歌,有风雨,有暖阳,有老辈人的调子,也有我们自己的新词。”
他笑了,握住她的手贴在胸口,那里的银戒随着心跳轻轻颤动。“还要一直唱下去,”他说,“唱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唱到安安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唱到木戒上的纹路被时光磨平,变成另一种形状。”
阁楼的天窗透出暖黄的灯光,映着飘落的雪花,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飞舞。苏晚靠在陆则言怀里,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笑声,突然觉得,最好的结局从不是某个定格的瞬间,而是这样在寻常的日子里,守着一屋烟火,看着爱的人在身边,让时光慢慢流淌,把每一天都过成值得回味的片段。
至于那些藏在木纹里的秘密,落在桂花里的甜,还有刻在岁月里的温柔,都会像这首长歌的旋律,在往后的日子里,轻轻回响,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