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那天,苏晚在阁楼的旧木箱里翻到了一本泛黄的相册。封面是手工缝制的粗布,边角磨得发白,翻开第一页,是她和陆则言在滨江公园木亭前的合影——她穿着陈奶奶的粗布婚纱,他的西装袖口别着榉木木扣,两人身后的樱花正落得纷纷扬扬。
“在看什么?”陆则言端着两碗桂花汤圆走进来,热气在镜片上蒙上一层白雾。他放下碗,凑过来看相册,指尖停在一张照片上:“这张是安安满月时拍的,你看她皱巴巴的样子,像只小猴子。”
苏晚笑着捶了他一下,翻到最后一页,是张三人牵手的剪影,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安安的小手被他们握在中间,像株刚冒头的嫩芽。“时间过得真快,”她轻声说,“好像昨天才在工地上捡樱花木片,今天安安都能自己刻木牌了。”
陆则言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阁楼天窗的玻璃换过一次,是去年安安非要爬窗台看月亮,不小心撞裂的。新玻璃比原来的更透亮,月光照进来时,能在地板上投下更清晰的光斑。“爷爷说,木头会老,但木纹里的故事不会。”他吻了吻她的耳垂,“就像我们。”
楼下传来安安的喊声:“爸爸!太爷爷又在给我刻小木马啦!”
两人相视而笑,携手下楼。院子里,陆则言的爷爷正坐在藤椅上,手里的刻刀在木头上游走,安安趴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拿着自己的迷你刨子,有模有样地跟着刨木花。陆母端着盘刚蒸好的艾草糕走过来,鬓角的银发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小苏快来尝尝,”她把盘子递过来,“按你外婆的方子做的,加了点桂花蜜。”
苏晚拿起一块,艾草的清香混着桂花的甜在舌尖散开。她想起第一次见陆母时,对方递来的那杯冷掉的龙井,如今却能记住她外婆的方子,时光的魔力总在不经意间显现。
午后的阳光正好,陆则言陪着爷爷在木工房忙活,要给安安做个带小窗户的书架。苏晚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翻看着那本旧相册,陆母坐在她旁边,手里择着新鲜的艾草。
“则言爸走的那年,也是这样的春天,”陆母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他说要去山里写生,画漫山遍野的映山红,结果再也没回来。”她把择好的艾草放进竹篮,“我恨了他很久,觉得是画画害死了他,直到看见则言对着图纸笑的样子,才明白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拦不住。”
苏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硌得人安心。“阿姨,”她轻声说,“爷爷说您最近在学刻木窗?”
陆母的脸颊微红:“瞎琢磨罢了,总比打麻将强。”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朵歪歪扭扭的玉兰花,“给安安玩的,刻得不好。”
苏晚看着木牌上的纹路,突然想起陆则言送她的第一枚胸针。原来有些温柔会传染,像蒲公英的种子,落在心里就会发芽。
傍晚时,陆则言和爷爷抬着新做好的书架出来。书架最上层有个小小的木窗,窗棂上刻着“安安的小天地”,阳光透过窗洞照进去,在隔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太爷爷刻的窗户会发光!”安安拍着小手欢呼,抱着自己的绘本往里放,每本封面上都贴着她用樱花木刻的小书签。
陆则言站在苏晚身边,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突然说:“下周去趟苏州吧?陈姨说老洋房的新住户添了个宝宝,想请我们去喝满月酒。”
“好啊,”苏晚笑着点头,“顺便看看那扇被我们补好的天窗。”
夜色渐浓,陆则言在厨房洗碗,苏晚靠在门框上看他。月光从厨房的小窗溜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像幅温柔的素描。她想起那个梅雨季的清晨,他冒雨出现在她楼下,眼里的光比此刻的月光还要亮。
“在傻笑什么?”他转过身,嘴角还沾着点泡沫。
“在想,”苏晚走过去,帮他擦掉泡沫,“我们好像把日子过成了爷爷说的样子——有木头的温度,有桂花的甜。”
他低头吻她,带着桂花汤圆的暖意。窗外的桂花树沙沙作响,像在应和他们的心跳。阁楼的天窗透着月光,书架上的小窗户亮着盏小夜灯,安安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苏晚靠在陆则言怀里,听着院子里的虫鸣,突然觉得,最好的日子就是这样——有老有小,有说有笑,有藏在木纹里的时光,有落在岁月里的温柔。
至于未来,就像爷爷说的,慢慢来,用心打磨,总会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