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图书馆七层,狮心会专属研讨室。
这里的气氛与地面上阳光明媚的草坪截然不同,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长条桌上堆满了如山的卷宗、数据板、以及写满各种推导和辩护策略的白板。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咖啡因以及一种压抑的焦虑感。
几乎所有留在学院的狮心会精英成员都聚集于此。他们放弃了休息和课程,全力投入到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为他们的会长楚子航洗刷加图索家族泼来的污水。
副会长兰斯洛特,那位以冷静和贵族式优雅著称的法国青年,此刻也难掩眉宇间的疲惫和凝重,正用流利的中文和英语同时与几名精通秘党律法的会员低声快速讨论着策略要点。
苏茜,那位来自中国的女孩,楚子航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正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试图从诺玛浩如烟海的数据库里寻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对楚子航有利的任务细节记录。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偶尔抬手推一下滑落的眼镜。
其他成员也各司其职,有的分析“暴血”数据的合理性(试图证明是在极端情况下为保护队友),有的则负责应对外界的质疑和舆论。整个狮心会如同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机器,为了共同的领袖全力运转。
就在这时,研讨室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被人“哐当”一声猛地推开!
一个顶着鸡窝头、胡子拉碴、浑身还散发着淡淡酒气和草屑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喂!我说!你们这帮家伙还在这儿瞎忙活啥呢?!”
瞬间,整个研讨室安静了下来。
所有狮心会成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齐刷刷地钉在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芬格尔·冯·弗林斯!学生会新闻部的部长,著名的废柴留级生,以及……某种程度上,狮心会的老对头(至少在很多狮心会成员看来是如此)。
“芬格尔?”兰斯洛特站起身,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和不悦,“这里不欢迎无关人员。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现在可以出去了。”
几个身材高大、脾气火爆的狮心会成员已经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战术匕首上(虽然图书馆禁止动武,但气氛已经到位了)。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火药味。
“看他这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是加图索家派来探听消息的走狗!”一个成员低吼道。
“把他扔出去!或者干脆砍了喂后山的龙血猎犬!”另一个脾气更暴的已经抽出了半截匕首,寒光闪闪。
芬格尔被这阵仗吓得一缩脖子,酒醒了大半,赶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喂喂喂!冷静!各位好汉冷静!自己人!我是来送情报的!天大的好消息!”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苏茜停下打字,冷冷地看着他,显然不信。
“楚子航!你们会长!”芬格尔赶紧喊出重点,生怕说慢了真被拖去喂狗,“他出院了!刚才就办了手续走了!活蹦乱跳的!估计现在都已经回自己寝室了!”
“什么?!”
研讨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敌意和愤怒被巨大的惊喜和错愕取代。
“会长出院了?”
“真的假的?”
“伤势那么重,怎么可能这么快?”
“你这废柴不会是耍我们吧?”
兰斯洛特一个箭步上前,抓住芬格尔的衣领(嫌弃地皱了皱眉):“你说的是真的?会长真的出院了?现在人在哪里?”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执行部的人帮他办的出院手续!骗你们我是狗!”芬格尔指天画地地发誓,“你们要不信,自己去看啊!还在这儿对着资料发呆有啥用?”
短暂的寂静后,兰斯洛特猛地松开芬格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急切的神情:“苏茜!这里交给你继续收尾!其他人,跟我走!去看会长!”
狮心会成员们瞬间爆发出欢呼,再也顾不上研究卷宗,纷纷起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苏茜比较冷静,喊住了大家,“去看会长,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可是准备什么礼物呢?时间紧迫。
“花!”一个女生提议,“买束花吧!寓意好,也方便!”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兰斯洛特立刻指派了两名成员就近去学院的商业街花店采购,其他人先行赶往楚子航的宿舍楼。
然而,几分钟后,派去买花的成员哭丧着脸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两束……极其扎眼的花。
一束是纯白的菊花。
一束是嫩黄的菊花。
“副会长……就……就只剩这个了……”买花的成员声音都在发抖,“花店老板说,昨天冰窖爆炸,好多人都受伤住院,探病的人把康乃馨、百合、向日葵什么的全都买光了……就……就剩这些了……”
白菊花?黄菊花?
在中国和很多国家的文化里,这通常是……
研讨室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尴尬无比。拿着这两束花去看望刚刚伤愈出院的会长?这寓意也太“好”了点吧?!
兰斯洛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苏茜也扶住了额头。但时间不等人,再去找别的礼物也来不及了。
“算了!”兰斯洛特咬了咬牙,接过那两束极其不吉利的花,“心意到了就行!会长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走!”
一大群狮心会精英,浩浩荡荡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捧着白黄两色菊花,冲出了图书馆,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当他们赶到楚子航所住的宿舍楼楼下时,却意外地没有看到楚子航的身影。反而看到一群穿着白色医护服、表情严肃的医护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推着一架全封闭的医疗转运床从大楼里出来,床周围还跟着几名荷枪实弹的执行部专员,神情戒备。
医疗床上躺着的,正是依旧深度昏迷的耶格尔!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各种生命维持管线连接在床旁的便携设备上。
就在这时,研讨室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被人“哐当”一声猛地推开!
一个顶着鸡窝头、胡子拉碴、浑身还散发着淡淡酒气和草屑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喂!我说!你们这帮家伙还在这儿瞎忙活啥呢?!”
瞬间,整个研讨室安静了下来。
所有狮心会成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齐刷刷地钉在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芬格尔·冯·弗林斯!学生会新闻部的部长,著名的废柴留级生,以及……某种程度上,狮心会的老对头(至少在很多狮心会成员看来是如此)。
“芬格尔?”兰斯洛特站起身,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和不悦,“这里不欢迎无关人员。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现在可以出去了。”
几个身材高大、脾气火爆的狮心会成员已经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战术匕首上(虽然图书馆禁止动武,但气氛已经到位了)。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火药味。
“看他这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是加图索家派来探听消息的走狗!”一个成员低吼道。
“把他扔出去!或者干脆砍了喂后山的龙血猎犬!”另一个脾气更暴的已经抽出了半截匕首,寒光闪闪。
芬格尔被这阵仗吓得一缩脖子,酒醒了大半,赶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喂喂喂!冷静!各位好汉冷静!自己人!我是来送情报的!天大的好消息!”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苏茜停下打字,冷冷地看着他,显然不信。
“楚子航!你们会长!”芬格尔赶紧喊出重点,生怕说慢了真被拖去喂狗,“他出院了!刚才就办了手续走了!活蹦乱跳的!估计现在都已经回自己寝室了!”
“什么?!”
研讨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敌意和愤怒被巨大的惊喜和错愕取代。
“会长出院了?”
“真的假的?”
“伤势那么重,怎么可能这么快?”
“你这废柴不会是耍我们吧?”
兰斯洛特一个箭步上前,抓住芬格尔的衣领(嫌弃地皱了皱眉):“你说的是真的?会长真的出院了?现在人在哪里?”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执行部的人帮他办的出院手续!骗你们我是狗!”芬格尔指天画地地发誓,“你们要不信,自己去看啊!还在这儿对着资料发呆有啥用?”
短暂的寂静后,兰斯洛特猛地松开芬格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急切的神情:“苏茜!这里交给你继续收尾!其他人,跟我走!去看会长!”
狮心会成员们瞬间爆发出欢呼,再也顾不上研究卷宗,纷纷起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苏茜比较冷静,喊住了大家,“去看会长,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可是准备什么礼物呢?时间紧迫。
“花!”一个女生提议,“买束花吧!寓意好,也方便!”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兰斯洛特立刻指派了两名成员就近去学院的商业街花店采购,其他人先行赶往楚子航的宿舍楼。
然而,几分钟后,派去买花的成员哭丧着脸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两束……极其扎眼的花。
一束是纯白的菊花。
一束是嫩黄的菊花。
“副会长……就……就只剩这个了……”买花的成员声音都在发抖,“花店老板说,昨天冰窖爆炸,好多人都受伤住院,探病的人把康乃馨、百合、向日葵什么的全都买光了……就……就剩这些了……”
白菊花?黄菊花?
在中国和很多国家的文化里,这通常是……
研讨室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尴尬无比。拿着这两束花去看望刚刚伤愈出院的会长?这寓意也太“好”了点吧?!
兰斯洛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苏茜也扶住了额头。但时间不等人,再去找别的礼物也来不及了。
“算了!”兰斯洛特咬了咬牙,接过那两束极其不吉利的花,“心意到了就行!会长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走!”
一大群狮心会精英,浩浩荡荡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捧着白黄两色菊花,冲出了图书馆,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当他们赶到楚子航所住的宿舍楼楼下时,却意外地没有看到楚子航的身影。反而看到一群穿着白色医护服、表情严肃的医护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推着一架全封闭的医疗转运床从大楼里出来,床周围还跟着几名荷枪实弹的执行部专员,神情戒备。
医疗床上躺着的,正是依旧深度昏迷的耶格尔!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各种生命维持管线连接在床旁的便携设备上。
“耶格尔?”狮心会成员们也立刻认出了床上的人,纷纷围了上去,脸上写满了担忧。
“这是要去哪里?”兰斯洛特拦住一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医护人员,急切地问道。
医护人员看了一眼他们胸前的狮心会徽章,又看了看执行部专员,得到默许后,才低声道:“耶格尔学员的情况特殊,校方决定将他转移到‘钟楼’地下的特殊监护单元进行更严密的管理和观察。这里……毕竟人多眼杂,不太安全了。”
转移?特殊监护?更严密的管理?
这些词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狮心会成员的心上。耶格尔,狮心会近年来最耀眼的超新星,实力强大,天赋异禀,虽然沉默寡言,但一直是所有成员敬佩的对象。如今却变成这样,还要被转移到看管更严格的地方……
看着耶格尔毫无生气的脸庞被缓缓推入经过特殊改装的医疗车,那股刚刚因为楚子航出院而带来的喜悦瞬间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忧虑和对未来的不安。
“耶格尔师兄……一定会好起来的。”一个低年级的狮心会成员小声说道,声音带着哽咽。
“会的。”兰斯洛特握紧了拳头,看着医疗车远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两束极其不合时宜的白黄菊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苏茜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从远去的医疗车收回,望向楚子航宿舍的窗口:“会长出院了,耶格尔却……希望不要再有坏消息了。”
狮心会的精英们站在原地,捧着那两束寓意诡异的花,望着医疗车消失的方向,清晨的阳光也无法驱散他们心头的阴霾。楚子航的危机尚未完全解除,耶格尔的状况又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卡塞尔学院的多事之秋,远未结束。
楚子航的宿舍房间与他本人一样,整洁、冷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一的色彩或许是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以及此刻堆放在墙角的那两束极其扎眼的白黄菊花。
狮心会一众精英挤在这个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子航身上。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站姿依旧挺拔,除了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几乎看不出几天前还重伤濒危的痕迹。
“会长,您的身体……”副会长兰斯洛特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敬畏。他身后,苏茜和其他成员也都紧张地看着楚子航。
“已无大碍。”楚子航的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虚弱感,“谢谢大家来看我。”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两束菊花上,停顿了大约零点五秒,然后非常自然地说道:“花,很好看。心意我领了。”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让那两束花的诡异寓意都显得仿佛是多心了。兰斯洛特和苏茜等人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又为会长的“不解风情”感到一丝无奈的默契。
“会长,您能康复真是太好了!”一个成员激动地说,“我们都在努力,绝不会让加图索家和学生会的阴谋得逞!”
“没错!”另一个成员附和道,“我们已经找到了几个‘暴血’记录的突破口,证明当时情况危急,您是为了保护……”
楚子航抬起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而充满斗志的脸庞。
“辛苦各位。”他点了点头,虽然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眼神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可以称之为“感激”的情绪,“我已经知道。而且,有一个消息……”
他顿了顿,看向门口。
这时,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脸上带着灿烂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正是夏弥。她换了狮心会的红色制服,尺寸似乎有点不太合身,但穿在她身上依旧显得活力十足。
“嘿嘿,楚师兄,我没来晚吧?”夏弥笑嘻嘻地挤了进来,对着房间里的众人挥挥手,“大家好呀!从今天起,我就是狮心会的新成员啦!请多指教!”
狮心会成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和掌声。夏弥的血统评级和活泼性格在新生中很出名,她的加入无疑给正处在压力下的狮心会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也极大地提振了士气。
“欢迎你,夏弥。”兰斯洛特微笑着代表大家表示欢迎。
苏茜也对她友好地点了点头。
夏弥跑到楚子航身边,很自然地站定,然后对着众人握紧小拳头,元气满满地说:“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帮楚师兄,帮我们狮心会,狠狠打垮学生会那帮家伙的嚣张气焰!决不让学生会的权力骑到我们头上!”
她的话虽然直白,却恰好说中了所有狮心会成员的心声,引来一片赞同的目光。
楚子航看着身边斗志昂扬的夏弥,又看了看面前团结一致的部下,冰冷的心湖似乎也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泛起一丝涟漪。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耶格尔呢?他怎么样了?醒了吗?” 楚子航记得,耶格尔是和他一起被送入医院的,伤势似乎也很重。
刚才还热烈起来的气氛,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骤然降温。
所有狮心会成员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彼此对视着,眼神复杂,一时间竟无人开口回答。
楚子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异常的沉默和众人脸上沉重的表情,他的心微微往下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兰斯洛特深吸了一口气,作为副会长,他知道这件事无法隐瞒,也必须由他来告知会长。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沉重和担忧:
“会长……耶格尔他……情况不太好。”
“我们刚才上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执行部的人在转移他。他……还在昏迷中,没有苏醒的迹象。而且……”兰斯洛特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校方决定将他转移到‘钟楼’地下的特殊监护单元,说是为了更严密的管理和观察。我们……我们都很担心他。”
特殊监护单元?更严密的管理?
这些词意味着什么,楚子航非常清楚。那通常用于监护极度危险、或者状态极不稳定的目标。耶格尔……他的情况竟然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楚子航沉默了下来。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的声音。他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黑眸中,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流露出一丝清晰的、名为“沉重”的情绪。耶格尔是狮心会不可或缺的重要战力,也是……他曾并肩作战的同伴。
他看着眼前为他担忧、为他奔走的部下,又想到那个沉睡不醒、被带入更深禁地的同伴,刚刚因为出院和夏弥加入而略微放松的心弦,再次绷紧了。
卡塞尔学院,最高审判庭。
这里与其说是法庭,不如说更像一个古老的圆形剧场。穹顶高耸,绘着暗淡的宗教壁画,冰冷的石柱支撑起沉重的历史感。空气凝滞,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石蜡、旧羊皮卷和无声硝烟的气息。
观众席泾渭分明地划分为两个阵营。
左侧,是一片灼目的赤红。狮心会全体成员身着笔挺的红色制服,如同燃烧的火焰,沉默地端坐着。他们的眼神锐利,表情肃穆,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凝聚力,目光齐齐投向场地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被告席。苏茜紧握着拳头,兰斯洛特面容冷峻,新加入的夏弥也收起了往日的活泼,小脸上满是紧张和坚定。
右侧,则是深邃的墨黑。学生会的成员们穿着昂贵的黑色礼服或优雅的黑色蕾丝裙,如同出席一场上流社会的晚宴。他们姿态放松,甚至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偶尔交头接耳,低声谈笑,与对面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恺撒·加图索坐在最前排,戴着昂贵的无线耳机,闭目养神,指尖随着只有他能听到的音乐节奏轻轻敲击着扶手,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金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耀眼,完美的侧脸如同雕塑。
被告席上,楚子航一身简单的黑色训练服,身姿挺拔如松。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惶恐,也无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即将被审判的不是他自己。
法官席上端坐着的,是数学界的所罗门王。他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黑袍里,苍老得如同随时会散架,但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偶尔闪过的计算般精准锐利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他面前没有法典,只有一个闪烁着复杂几何图形的古老星盘。
原告律师席上,安德鲁·加图索一丝不苟。熨帖的黑色西装,锃亮的皮鞋,梳理得一丝不乱的头发,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冰冷而自信。他面前堆满了厚厚的卷宗和数据板,如同一个武装到牙齿的猎人,等待着给猎物致命一击。
而被告律师席……画风突变。
副校长“守夜人”弗拉梅尔导师,居然也套了件皱巴巴、沾着不明油渍的律师袍(扣子还扣错了两颗)。他瘫坐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手里居然还偷偷摸摸攥着一个小银壶(里面装的肯定不是水)。他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些什么“法宝”。
审判尚未正式开始,台下暗流早已涌动。
守夜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风纪委员会席位上的儿子——曼施坦因教授。曼施坦因光头锃亮,脸色铁青,正襟危坐,努力维持着风纪委员的威严,完全无视了对面那个不成体统的老爹。
“嘿!儿子!”守夜人恬不知耻地隔着老远挥手,压低声音喊道,“看这边!给你老爹加个油啊!”
曼施坦因教授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额头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前方的空气,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用实际行动完美诠释了“鸟都不鸟你”。
守夜人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不孝子”,然后视线一转,看到了正猫在狮心会后排角落、试图用程序猿格子衫掩盖自己存在感的芬格尔。芬格尔那副邋遢、惫懒又带着点贼眉鼠眼的气质,莫名地投了守夜人的缘。
“啧,还是这臭小子看着顺眼点。”守夜人摸着下巴嘀咕,“要不是年纪对不上,说是我亲儿子都有人信……”
而在狮心会那片赤红的海洋里,有一个身影格外扎眼——路明非。他居然穿着学生会的黑色制服,像个误入敌营的小鹌鹑,缩在苏茜和兰斯洛特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巨大惶恐。但他还是来了,因为台上那个被告,是楚师兄。
就在这时,审判庭的大门被再次推开。一道窈窕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是诺诺。她竟然没有穿学生会的黑色礼服,而是穿着一件极其醒目、如同燃烧火焰般的正红色连衣裙!剪裁得体,衬得她肌肤胜雪,红发愈发张扬。她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小恶魔般的慵懒笑容,目光在会场内扫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了狮心会所在的区域!
在一片赤红制服中,她那身独立的红裙依然耀眼夺目。她无视了学生会那边投来的惊愕、不解甚至愤怒的目光,也无视了恺撒身边那个空着的、本该属于她的位置,直接走到了坐立不安的路明非旁边,优雅地坐了下来。
路明非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舌头都打结了:“师…师姐?!你…你怎么坐这边了?你的位置……那边……”他慌乱地指着学生会方向。
诺诺侧过头,用那双漂亮的、带着戏谑光芒的眼睛瞥了他一眼,随手从路明非手里抢过他紧张之下快捏变形的学生会徽章把玩着,语气轻松:“怎么了?我喜欢红色,不行吗?跟狮心会可没关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路明非身上那套别扭的黑色制服,嘴角勾起,“你不也穿着学生会的衣服,坐在狮心会这边吗?只准你州官放火?”
路明非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他能感觉到来自学生会方向的视线更加冰冷刺骨了,也能感觉到身边狮心会成员投来的诧异和探究的目光。诺诺这举动,无疑是在本就紧张的对立气氛中,又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而学生会的最前方,恺撒·加图索似乎对身后的骚动毫无所觉。他依旧闭着眼,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只是那敲击扶手的指尖,微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审判庭内,暗流汹涌,立场交错。所有的目光和矛盾,都聚焦于中央的被告席。
所罗门王法官轻轻敲响了手边一个古老的黄铜铃铛。
“叮——”清脆的铃声回荡在寂静的审判庭内,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审判,开始。”老者沙哑而威严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安德鲁·加图索推了推金丝眼镜,站起身,脸上带着必胜的冷笑,看向了被告席上的楚子航,也看向了那个怎么看都不靠谱的被告律师。
卡塞尔学院最高审判庭,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
第一项指控:行动记录——暴力分子
安德鲁·加图索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带着稳操胜券的冷笑,示意助手播放剪辑好的视频。屏幕上立刻出现楚子航执行任务的画面:刀光剑影,言灵爆发,建筑物在激烈的战斗中被摧毁,场面堪称灾难片。
“诸位请看!”安德鲁声音激昂,“这就是楚子航!一个行走的灾难!他所到之处,唯有破坏与毁灭!这难道就是卡塞尔学院精英应有的样子吗?这分明是失控的暴力分子!他对学院财产、对公共安全造成了巨大威胁!”
画面极具冲击力,狮心会成员面露忧色,学生会那边则响起几声嗤笑。
然而,就在安德鲁准备乘胜追击时——“异议!”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只见被告席上的副校长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对旁边猫着腰的芬格尔挥了挥手。
芬格尔立刻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U盘,屁颠屁颠地插进控制台。下一秒,屏幕上的画风突变!
楚子航刀劈死侍的画面,被无缝替换成了蜘蛛侠在高楼大厦间荡着蛛丝殴打小混混;楚子航释放君焰的场景,变成了钢铁侠掌心炮齐射;楚子航高速移动的身影,变成了超人拯救飞机……甚至还有“街头采访”,一群被P上去的“市民”对着镜头热泪盈眶:“那是蜘蛛侠/超人/钢铁侠!他救了我们!”
全场死寂。
安德鲁·加图索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荒……荒诞!这是赤裸裸的篡改!侮辱法庭!”
芬格尔挠了挠鸡窝头,一脸无辜:“证据呢?安德鲁先生?您能证明您的视频没被‘加特技’吗?”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法官席上的所罗门王,那位数学界的活化石,看着屏幕上炫酷的漫威混剪,浑浊的老眼里居然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芒?他扶了扶老花镜,喃喃道:“嗯……这个非线性编辑算法有点意思……帧率匹配近乎完美……有趣。” 他居然点了点头,“此证据……存疑。不予采纳。”
安德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第二项指控:润德大厦任务失职
安德鲁强压怒火,抛出第二颗炸弹:“润德大厦任务!目标丢失!而本该参与行动的专员路明非,当时在哪里?”他猛地指向缩在狮心会里的路明非,“根据记录,他正以加图索家族的名义,邀请一位年轻女士共进晚餐!这是严重的玩忽职守!我提议,扣除其全部相关学分,并降低其血统评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脸唰地白了,手足无措地站起来。降低评级?他本来就没什么级可降了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路明非在最初的慌乱后,竟然没有求饶,反而缩着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是抢我鸡蛋呢……”
这句没头没脑、源自他童年阴影的冷笑话,在此刻极度紧张的场合下,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喜剧效果。
“噗——”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像是点燃了引线,全场憋了半天的师生再也忍不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连不少学生会的成员都笑得前仰后合。严肃的审判庭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只有安德鲁和所罗门王一脸茫然。所罗门王是不理解笑点,安德鲁则是被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气得脸色铁青。
第三项指控:导致耶格尔昏迷
安德鲁咬牙切齿,祭出他认为最无法辩驳的指控:“六旗乐园!耶格尔,狮心会的超新星,因为与楚子航共同行动,如今深度昏迷,生命垂危!这一点,楚子航无法否认吧?”
楚子航沉默着,点了点头。这一点,确实是事实。狮心会众人也神色黯然。
第四项指控:危险血统
安德鲁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取出一个密封的石英盒,里面正是帕西之前抽取的楚子航的血液样本。“诸位!请看!这就是他危险血统的铁证!”他打开盒子,将血液滴在一块特制的石英板上。
几分钟后,血液仿佛活了过来,剧烈沸腾,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最终“嘭”的一声,炸裂成一团小小的黑色灰烬!
“看到了吗?!如此不稳定!如此狂暴!这根本不是正常混血种的血液!”安德鲁声嘶力竭。
就在众人被这诡异景象震惊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等一下!”
夏弥站了起来,大眼睛里满是狐疑:“安德鲁先生,你怎么能证明,这血液就一定是楚师兄的?万一你拿别人的血掉包了呢?有本事现在当场抽血检验啊!”
安德鲁早就料到有此一问,冷笑一声:“当场抽血?哼,谁知道他有没有动用某种禁忌技术提前‘换’过血?这种把戏在秘党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他的反驳看似有理,实则已经有些强词夺理,陷入了“有罪推定”的循环。
就在安德鲁自以为稳操胜券,准备进行最终陈述时——
一直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恺撒·加图索,缓缓摘下了耳机。
他站起身,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流淌着光辉,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先是看了一眼被告席上依旧平静的楚子航,然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安德鲁身上。
他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加图索家族继承人特有的傲慢与不容置疑:“我,恺撒·加图索,以加图索家族的名义……”安德鲁脸上瞬间露出狂喜!少爷终于要出手给予最后一击了!
然而,恺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直接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承认楚子航,是卡塞尔学院品学兼优、恪尽职守、乐于助人、曾多次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三好学生。”
审判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下一秒,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观众席上,所有身穿黑色礼服的学生会成员,和身穿红色制服的狮心会成员,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号令,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他们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和默契!
他们开始互相交换位置!黑与红迅速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原来,这看似泾渭分明的对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一场由恺撒和楚子航(或许还有昂热)默许、两大社团联手策划、为了蒙蔽加图索家族和某些幕后势力的惊天大戏!
诺诺欢呼一声,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从狮心会区域冲了出去,直接跳起来扑进了恺撒的怀里,用力亲了他一口:“干得漂亮!”
恺撒接住她,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真正愉悦的笑容。
全场沸腾了!欢呼声、口哨声、掌声几乎要掀翻审判庭的穹顶!所有人都在庆祝这场胜利,庆祝他们成功地保护了自己的会长/对手(?)/同学。
只有一个人。路明非。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瞬间融为一体的红与黑,看着相拥的恺撒和诺诺,看着所有人脸上那种“原来你也是演员”的默契笑容……他再一次,彻彻底底地,被排除在了整个世界之外。
巨大的孤独感和被欺骗感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只有他一个人傻乎乎地担心,傻乎乎地穿着不合身的制服坐在不该坐的地方,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唯一支持师兄的蠢货……
他默默地转过身,像一个透明的幽灵,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一个人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落寞地离开了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审判庭。又一次,他被全世界孤立了。
就在这场闹剧般的审判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走向尾声时——“砰!”审判庭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学生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脸色惊惶:“教授!校长!紧急情报!来自中国的最高优先级预警!”
所罗门王被打断,十分不悦:“放肆!没看到审判……”
“是龙王!”学生几乎是在尖叫,“大地与山之王!分析部门刚破译的古老地动监测数据!祂苏醒的最终地点疑似锁定——中国北京!”
消息如同重磅炸弹,瞬间浇灭了所有的欢呼!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北京?!那可是拥有数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然而,还没等众人从这个惊天消息中回过神来——又一名穿着护士服的女孩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不好了!耶格尔……耶格尔师兄他……不见了!特殊监护单元是空的!监控什么都没拍到!他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龙骨十字被盗的阴影尚未散去,龙王苏醒的地点被锁定,而状态诡异的耶格尔又离奇失踪……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审判庭内,一片死寂。方才的狂欢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未知风暴的深深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