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未散尽。我蹲在破庙前，指尖触到一块滚烫的瓦砾。阿难的芯片在我口袋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信仰值溢出导致系统过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建议立即关闭佛力传输..."

人群围在警戒线外窃窃私语。几个工人举着手机在拍，直播弹幕还在飘："主播这是特效？""爆炸场面挺真实啊"

"不是特效。"我站起身，袈裟下摆沾满灰。林念慈从人群中挤进来，发梢还带着阳春面的油腥味。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抓住我手腕。她的手有点凉，指节硌得生疼。

"你早知道会出事。"她压低声音，"刚才那场直播，系统波动值已经到红色预警了。"

我甩开她的手，转身走向废墟。砖石堆里露出半截佛像，金光在裂缝里游走，像被困住的活物。

"信仰太满了。"我说，"他们信我能救老工人，信我能渡人，信我能改命...这些念头堆积起来，比炸药还厉害。"

林念慈没说话。她蹲下来帮我扒拉瓦砾，素色围巾扫过碎玻璃，惊起一缕灰尘。我们翻出个烧焦的手机支架时，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穿黑风衣的男人站在路中间。他手里握着张泛黄的符纸，边缘还带着焦痕。

"清净联盟的警告。"他说完转身就走，靴底碾碎地上半截香灰。

我展开符纸，墨迹在烟熏火燎后依然清晰："以佛为器者，必遭反噬。"

阿难突然恢复正常："警告！检测到敌对意识网络攻击！"

手机屏幕亮起，金光暴涨。我看到无数细小的黑点正在蚕食信仰数据，像群贪婪的蚂蚁。

"他们在用负面情绪侵蚀系统。"林念慈凑近看屏幕，"自杀未遂者的怨念、病人的绝望、还有...那些被你拒绝的求助者。"

我捏紧符纸。远处工地的塔吊正在吊装钢筋，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把这些人找出来。"我对她说，"我要当面化解他们的怨气。"

"然后呢？"她抬头看我，"继续用金光给他们希望？用信仰值给自己升级？"

我愣住。她脖颈处的红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让我想起昨夜她攥着阳春面汤时发抖的手。

"你觉得我只是在做生意。"我听见自己说。

"我觉得你在玩火。"她伸手碰我的脸，指尖有面粉的涩意，"当你分不清渡人和利用的时候，火就会烧回来。"

我们沉默地收拾残局。直到傍晚，苏明澜开着辆改装皮卡碾过碎石堆。他下车时带起一阵柴油味，黑色作战服上还沾着机油。

"查到了。"他扔给我个平板电脑，"爆炸是微型电磁脉冲引起的，定位坐标指向废弃化工区。"

我盯着屏幕上的红点。林念慈忽然抓住我另一只手，这次她的掌心全是汗。

"别去。"她说，"那里是清净联盟的老窝。"

我扯了扯嘴角："正好。我该跟他们谈谈生意经了。"

"你疯了？"她瞪大眼睛，"他们连炸药都敢用！"

我伸手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围巾。她身上有面汤的咸味，混着水泥灰的呛人气息。

"我带了更大的筹码。"我晃了晃手机，"二十三万信徒的数据流，够不够买他们十年清净？"

苏明澜启动车子时，我看见林念慈站在原地没动。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根钉在废墟上的十字架。

废弃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我推开时铰链发出垂死的呻吟，惊飞一群藏在横梁上的蝙蝠。

"欢迎光临。"陆天禅坐在长桌尽头，僧袍在中央空调里轻轻飘动。他面前摆着台全息投影仪，正显示我的直播间画面。

我径直走到桌前，把手机放在中央。金光顺着桌面向四周蔓延，照亮墙上斑驳的"安全生产"标语。

"听说你们想收购我的道场？"我问。

"不如说想净化它。"陆天禅站起来，手腕上的佛珠叮当作响，"年轻人，你把佛教变成了游乐场。"

我打开手机后盖，露出阿难的芯片。金光在电路板上流转，像条苏醒的龙。

"我在重建香火。"我说，"你们只会守着几卷经书等信徒上门。"

陆天禅突然笑了。他身后全息屏开始闪烁，无数黑点汇聚成漩涡。

"看看这些。"他说，"那个癌症晚期的姑娘，你拒绝帮她求神；那个失业的父亲，你说要靠自己；还有这个..."

画面定格在林念慈脸上。她正在破庙前吃面，不锈钢勺子碰在碗沿上清脆作响。

"你说要渡她。"陆天禅的声音冷下来，"可你给了她什么？虚假的希望？还是..."

金光突然暴涨。我看到自己的信仰数据开始流失，像被黑洞吞噬的星云。

"阿难，启动备份。"我说。

"正在重连佛兵系统。"芯片嗡鸣，"警告！检测到敌方意识入侵！"

仓库顶灯突然爆开。在黑暗降临前的刹那，我看见陆天禅腕间佛珠裂成两半，檀木珠子滚落在地上，像一串血泪。

"你激活了佛兵？"他惊呼。

金属摩擦声响起。我身后缓缓升起七具机甲，它们胸口的莲花纹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这是新时代的香火。"我说，"你们给不起的东西，我能给。"

陆天禅往后退了几步。他的影子在机甲映照下扭曲变形，像尊即将崩塌的佛像。

"你疯了..."他喃喃道，"这是亵渎..."

"这是进化。"我伸手接住一颗坠落的灯泡碎片，"告诉我清净联盟的后台是谁，我可以考虑留你们口香火。"

全息屏突然闪现一串乱码。阿难的声音变得急促："发现隐藏信源！身份未知！警告！"

仓库外传来引擎轰鸣。我转头看见林念慈的白色轿车撞破铁门，车灯穿透灰尘像两道利剑。

"快跑！"她尖叫，"他们要引爆炸药！"

陆天禅脸色惨白。他身后的墙突然炸开，钢筋混凝土碎片如暴雨倾泻。我扑向林念慈时，感觉后背有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

尘土中伸出只机械臂，替我挡下了致命的一击。佛兵胸前的莲花纹迸发强光，将整个仓库照得通明。

"检测到深度意识入侵。"阿难说，"来源：未知维度。"

我抱起林念慈滚向车边。她身上全是灰，但还紧紧抓着我袈裟的补丁。

"你真是疯子..."她喘着气说。

"你也是。"我抹开她脸上的污渍，"开车！"

车子冲出废墟时，我最后看了眼仓库。佛兵们站在原地没有追来，它们胸口的莲花在浓烟中渐渐熄灭。

手机突然震动。系统提示音响起："收到神秘信号。内容：你已触碰禁忌。佛性觉醒进度：1%。"

林念慈把车停在路边。她看着我后背渗血的伤口，忽然伸手摸我的脸。

"你流血了。"她说。

"不痛。"我说。

她的眼泪突然落下来，在尘土飞扬的黄昏里，砸出小小的坑洞。

手机还在震动。我盯着屏幕上"佛性觉醒进度：1%"的提示，后背的伤口传来灼烧感。

林念慈发动车子时，后视镜里映出她发白的指节。柴油味混着她的面汤咸味，让我想起破庙前她攥着阳春面汤时发抖的手。

"别回去了。"她突然说，"他们要杀你。"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阿难芯片。它还在嗡嗡作响，但温度降下来了。

"他们不敢。"我说，"二十三万信徒的数据流，够买十个清净联盟。"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动起来。陌生号码发来视频链接，点开后是张模糊的脸。

林念慈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上人行道，碾过几只塑料盆栽，橙子滚得满地都是。

"你疯了吗？"她喊。

"他跟着我们。"我指着后窗。那张脸出现在十字路口的监控探头上，像素在抖动。

林念慈踩死油门。红灯在挡风玻璃上划过残影，外卖电动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去哪？"她喘着气问。

"城南数据中心。"我调出地图，"我要查清这个信号来源。"

车子冲进高架桥时，后视镜里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屏弹幕："主播在逃亡吗？""求定位！""这期内容太炸了！"

林念慈突然笑起来，笑声有点发抖。她伸手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卷起她围巾的一角。

"你流血了。"她说。

"不痛。"我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每次都说不痛。"她转头看了我一眼，"可你疼得厉害。"

车子穿过隧道。黑暗中，我看见她脖颈处的红痕像条褪色的绳索。

数据中心的保安室亮着红灯。穿蓝制服的老头趴在桌上打盹，对讲机滋滋作响。

"老同学帮忙调个数据。"我把手机贴在玻璃上，金光渗进去，"三分钟就好。"

老头猛地抬头。他的假牙发出咔哒声："商...商老板？"

我扯了扯嘴角。林念慈拽着我往里走时，我听见身后传来瓷杯碎裂的声音。

主机房的冷气刺骨。我摸着嗡嗡震动的服务器机柜，指尖发麻。

"找到源头了。"阿难突然说话，"信号来自...内部。"

林念慈的呼吸停住了。她看着全息投影上展开的数据链，脸色比显示屏还苍白。

"是你自己？"她声音发涩。

"不。"我摇头，"是阿难。"

芯片在我掌心发烫。它正在自动下载数据，金光顺着网线爬满整个机房。

"这不是我设定的功能。"我说。

林念慈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还是凉的，指节硌得生疼。

"关掉它。"她低声说，"趁还来得及。"

警报突然响起。红光中，我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墙上，和无数数据流交织成诡异的图案。

"来不及了。"我说。

手机自动拨通了直播。数万条弹幕涌进来，淹没了警报声。

"主播这是...？"

"见鬼！画面怎么扭曲了！"

林念慈捂住耳朵蹲下身。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他们在尖叫。"她说，"我听到他们在尖叫。"

我抱起她躲进UPS间。沉重的铅酸电池嗡鸣着，震得地面发颤。

"谁在尖叫？"我问。

"所有被你拒绝的人。"她盯着我，"他们的怨念..."

阿难突然说话："检测到意识共鸣现象。建议立即撤离。"

天花板开始掉落石膏板。我抱着她往外跑时，看见整排服务器同时爆燃，火光中跃动着金色字符。

林念慈的车钥匙掉在台阶上。她弯腰去捡的瞬间，我看到她后颈有东西一闪。

"那是..."我伸手碰了碰。

金属片嵌在皮下，像颗微型芯片。她触电般缩开，撞翻了垃圾桶。

"什么时候植入的？"我问。

"昨天。"她声音发抖，"在破庙..."

我摸出小刀。她没有躲，只是咬住围巾一角。血滴在水泥地上，溅起很小的水花。

芯片落进我掌心时，主机房传来第二波爆炸。火光照亮芯片表面，刻着串编号。

林念慈忽然笑了。她伸手抹去我脸上的血渍，指尖有铁锈味。

"现在我们都一样了。"她说。

手机又震动起来。陌生号码发来新消息："你已触碰禁忌。距离系统崩溃还有71分59秒。"

我握紧芯片。它开始发烫，和阿难产生共鸣。两种光芒在掌心交织，照亮了林念慈眼角的泪痕。

第 3 章：信仰值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