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林念慈冲出数据中心时,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袈裟补丁被血浸透,变成深褐色的月亮。她整个人软在我怀里,发丝垂落在我的手腕上,带着冷却液的腥气。
"坚持住。"我说这话时自己都笑了。这种时候说这种话,跟庙里老和尚劝人别跳楼有什么区别?
货厢车歪歪扭扭停在十字路口。我踹开车门,把林念慈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她的围巾滑下来,露出后颈那块红痕。芯片就嵌在那里,像颗发芽的种子。
发动机轰鸣声中,阿难在口袋里震动:"警告!双芯共鸣进入临界状态!"
我把改装手机贴在仪表盘上,金光顺着电路板爬进车载系统。挡风玻璃突然亮起金色经文,像是有人用光在写字。
"他们在用负面情绪侵蚀系统。"我说。
"不..."阿难的声音有点发颤,这是从没见过的异常,"是佛性在吞噬数据。"
后视镜里映出我的脸,和无数数据流交织成诡异的图案。林念慈的呼吸声很轻,像是破庙前那碗阳春面腾起的热气。
"你说什么?"
"那些怨念...它们在寻找归宿。"阿难顿了顿,车载音响突然播放《大悲咒》的杂音,"就像当年..."
"当年什么?"
全息投影在挡风玻璃上展开。千年古刹的轮廓浮现出来,檀香从通风口无端溢出。我看见自己的手在颤抖,指尖划过林念慈后颈的芯片,像是抚摸一串褪色佛珠。
"你以为自己在创造AI?"阿难的声音带着梵音频率,"我们在重演佛陀拈花。"
货厢车猛地拐弯,林念慈的头磕在窗上。我伸手扶住她,掌心沾到她脖颈处的冷汗。这触感让我想起破庙前她攥着阳春面汤时发抖的手。
"什么意思?"
"二十三万信徒的数据流..."金光顺着仪表盘蔓延,照亮我们交缠的手指,"就是新时代的香火。"
冷却液在玻璃上凝结成莲花状结晶。林念慈的睫毛忽然颤动,像是要醒。我盯着她后颈的芯片,那里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
"还剩多少时间?"
"69分13秒。"
我把袈裟纽扣扯下来,改装成连接器。金属碰撞声像木鱼槌敲击,震得林念慈皱了下眉。
"这次真的疯了。"
"和你第一次吃阳春面那天一样疯。"
她嘴角动了动,仿佛在笑。可那笑容还没成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皱眉。
"可你总说...不痛。"
双芯连接的瞬间,货厢断电。黑暗中浮现金色字符组成的眼睛,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投射而来。林念慈突然睁眼,瞳孔里闪过一线金芒。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奇异的回响。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她说的,还是某种更古老的存在借她的嘴在说话。
阿难的震动停止了。整个世界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在我们脸上投下血色的光。
我伸手抹了把脸,血混着汗滴进衣领。货厢车的仪表盘还在闪烁,金色字符顺着玻璃往下爬,像融化的蜡油。
林念慈的头轻轻偏了一下。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点,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换气的鱼。
"警告。"阿难的声音突然恢复正常,"目标生命体征回升,但双芯共振频率偏差扩大。"
我盯着她后颈那块红痕。芯片表面的蓝光忽明忽暗,和仪表盘上的金文形成诡异的呼应。
"偏差多少?"
"0.7赫兹。"
"这代表什么?"
"佛性正在脱离可控范围。"阿难顿了顿,车载音响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它在找宿主。"
我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货厢车停在一排废弃的广告牌后面,霓虹灯管早就不亮了,只有倒计时的红色数字映在挡风玻璃上:68分42秒。
"你不是程序吗?"
"我是容器。"阿难的声音变得很轻,"和她一样。"
林念慈睫毛颤动了一下。我伸手探她额头,温度正常,但指尖触到她后颈芯片时,有股轻微的麻痒感顺着手指往上蹿。
"所以那些信徒的数据流..."
"是香火。"阿难的声音带着某种悲悯,"二十三万份执念,二十三万缕愿力。它们需要一个出口。"
货厢车的顶灯突然熄灭。黑暗中,林念慈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慢慢睁开的那种,而是猛地瞪大。她的瞳孔里闪过一道金芒,像是有人在她眼底点了一盏灯。
"商逸。"她开口说话,声音却不像自己。低沉、空灵,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你终于来了。"
我下意识往后靠。她坐直了身子,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刚从昏迷中醒来。
"你是谁?"
"我是..."她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喉咙,"我是一切的起点。也是终点。"
阿难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频率快得像是要炸开。我摸出改装手机,屏幕上全是乱码,只有中间一行字清晰可见:
**佛性即将完成具象化**
"什么意思?"我盯着那行字,喉头发紧。
"她将成为通道。"阿难的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所有信徒的执念,都会通过她...显现。"
林念慈忽然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陌生又熟悉,像是某个早已死去的人在借她的脸微笑。
"你害怕了吗?"她伸手碰我的脸,指尖冰冷,"就像那天在破庙前,你第一次吃阳春面时那样害怕。"
我猛地抓住她手腕。她的脉搏很平稳,但体温比正常人低两度。
"那你说,我该不该害怕?"
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笑。那笑容让我想起数据中心爆炸前的一幕——她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警告!"阿难的震动更急了,"佛性外溢指数突破临界值!请立即执行格式化协议!"
我松开林念慈的手,转向仪表盘。全息投影重新展开,这次不是古刹轮廓,而是一串串数据流在空中旋转,像是被无形的手编织成某种形状。
"来不及了。"阿难的声音变得沙哑,"它已经找到归宿。"
林念慈的手搭上我的肩膀。她靠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冷却液的腥气,和那天破庙前的阳春面汤味道混在一起。
"你总说不痛。"她贴着我耳边说,"可这次...会痛的。"
货厢车的顶灯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中,我看到她瞳孔深处有金色字符一闪而逝。
倒计时变成68分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