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猫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联络员。它总在午后溜进图书馆,先是蹭蹭苏晚的帆布鞋,再跳到林砚的画板上踩几个梅花印。有次林砚正画着榫卯结构,猫爪直接按在斗拱的线条上,留下四个浅浅的灰印。
“它叫煤球,”苏晚用纸擦掉猫爪印,煤球却顺势蜷在画纸上打了个滚,“楼下老张的猫,春天总爱往这边跑。”
林砚看着画纸上晕开的灰团,忽然改了笔锋,把那团污渍画成了只缩成毛球的小猫,正蹲在斗拱的托木上。苏晚举着相机连拍了三张,“这叫化腐朽为神奇。”
周末苏晚带林砚去了爷爷的老木匠铺。铺子藏在巷子深处,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苏记木作”。推开门,满室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刨子、凿子,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花纹。
“这是楔钉榫,”苏晚拿起个拆开的木盒,两块木板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不用胶水,全靠木头本身的张力固定。”她试着把木盒合上,咔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林砚的指尖抚过木盒边缘的隼头,忽然想起自己画过的斗拱。原来那些复杂的线条,最终都要落到这样坚实的咬合里。“能画下来吗?”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速写本,铅笔在纸上飞快游走。
苏晚的爷爷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把锛子,看见林砚的画,眼睛亮了亮:“这小子笔锋稳啊,比小晚强多了,她画个榫卯能把自己绕进去。”
苏晚不服气地撇嘴,却悄悄把爷爷刚刨好的樟木花片放在林砚手边:“给你当模特。”花片上雕着缠枝莲,花瓣的弧度被刨得圆润光滑,像浸过月光。
林砚画到傍晚,晚霞从木窗钻进来,把画纸染成淡粉色。他把画好的花片递给苏晚,旁边多画了只蜷在花藤里的三花猫,尾巴缠着花茎,正是煤球的模样。
苏晚把画纸举起来对着晚霞看,猫尾巴缠着花茎的弧度,竟和花片上缠枝莲的曲线隐隐重合。“你连煤球的懒劲儿都画出来了。”她指尖戳了戳画里猫的肚皮,那里被林砚用虚线勾了圈,像藏着团没睡醒的软肉。
爷爷凑过来瞅了眼,忽然放下锛子往工具箱里翻:“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他掏出个巴掌大的木匣,打开时咔嗒作响,里面竟嵌着只木刻的小猫,爪子踩着朵可旋转的莲花,转起来时莲花瓣会层层绽开,露出花心的小铃铛。“年轻时给你奶奶做的,”爷爷眯着眼笑,“比这画里的灵动吧?”
林砚的目光落在木匣的合页处,那里用的正是楔钉榫,只是比苏晚展示的木盒更精巧,榫头被削成了花瓣形。“爷爷这是把榫卯藏进花里了。”他拿起铅笔,在画纸背面飞快勾勒,把莲花木匣的结构拆解成简单的线条,旁边标着“花瓣榫”三个字。
苏晚忽然想起什么,跑去里屋翻出本旧相册,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爷爷蹲在木匠铺门口,手里举着刚做好的莲花木匣,旁边的奶奶抱着只三花猫,猫爪正按在木匣的莲花上。“你看,”她把照片凑到林砚画的猫旁边,“煤球和它长得一模一样。”
晚霞漫过窗台时,林砚把画纸叠好放进帆布包。包里不知何时多了片樟木花片,是苏晚悄悄塞进去的,花瓣边缘还留着他画过的铅笔印,混着樟木的香气,像把春天的味道锁进了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