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洗好的照片递过去时,林砚正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整理画具。照片边缘还带着淡淡的药水味,三花猫蜷在粉白的花海里,尾巴尖扫过一片花瓣,而角落里的少年低着头,笔尖悬在画纸上方,像是被春光定住了神。
“放大了点,”苏晚指尖点了点照片里的樱花,“你看这朵,花蕊是金色的。”
林砚接过照片,指腹擦过少年的轮廓。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帆布鞋边沾着片樱花瓣,被苏晚拍得格外清晰。“谢了。”他把照片夹进笔记本,正好在去年冬天那页樱花树的旁边,一枯一荣,像场无声的对话。
苏晚的相机最近总对着图书馆的窗。她发现林砚总在下午三点出现在这里,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画板上,把铅笔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他画窗外的爬山虎,有时对着古籍里的纹样临摹,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鸟鸣撞在一起,格外好听。
“你画的是《营造法式》里的斗拱?”这天苏晚忍不住凑过去看,相机挂在脖子上晃悠。
林砚点头,指尖点在画纸上交错的线条:“上周在古籍部看到的,斗形木块和弓形短木咬合的结构,能撑起整个屋顶。”他忽然停笔,“你看得懂?”
林砚的云纹终究没画成棉花糖的模样。第二天苏晚去图书馆时,那道浅浅的弧线被他改成了半开的花苞,花茎缠着斗拱的短木,像从木头里钻出来的春天。
“昨晚查了《营造法式》的注本,”林砚把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推过来,书页上用红铅笔圈着行小字,“如意云纹在宋代多配缠枝,你爷爷说的棉花糖,该...
滚滚的云纹,边缘被描得胖乎乎的,倒真像她爷爷刨木时扬起的白花花的刨花。“原来还有这讲究。”她指尖点着插图笑,“我爷爷总说老手艺不用讲规矩,好看就行。”
林砚没接话,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木片。是块梨木,被削得薄薄的,上面刻着朵半开的花苞,正是他画里缠在斗拱上的模样。“试着刻了刻。”他把木片递过来,边缘还带着没磨平的毛刺,“没你爷爷的手艺。”
苏晚捏着木片对着光看,阳光透过薄薄的木头,把花纹映在桌面上,像片会发光的影子。她忽然想起爷爷刨花堆里的碎木片,总被她捡来当书签。“这个当书签正好。”她从相机包里翻出张照片,是木匠铺墙上挂着的刨子,木柄被磨得发亮,“给你换。”
林砚接过照片,发现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刨子的木纹里,藏着十年的春天。”他抬头时,正看见苏晚把梨木花片夹进《营造法式》,阳光落在她发梢,有细碎的金粉在跳动,像极了他画纸上那道没画完的光。
“我爷爷是木匠,”苏晚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小时候总蹲在他刨花堆里看图纸,不过这些太复杂了,我只认得几个纹样。”她指着画里的云纹,“这个叫如意云,我爷爷说像被风吹开的棉花糖。”
窗外的风卷着片樱花瓣撞在玻璃上,轻轻一响,倒像是为这无声的交换,落了个温柔的句点。
林砚的铅笔顿了顿,在云纹旁添了道浅浅的弧线,像朵正在舒展的云。阳光落在苏晚的相机镜头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刚好落在画纸的留白处,像撒了把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