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风带着料峭的凉,却吹得街角那棵老樱花树摇摇晃晃,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来,像一场停不了的雪。
林砚蹲在树下捡书时,一片花瓣恰好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他指尖刚要碰,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阴影,跟着是个有点慌乱的女声:“对不起!我没看到你在这里——”
他抬头,看见个女生举着相机,镜头还没来得及放下,另一只手里攥着的塑料袋破了个洞,几颗草莓滚到他脚边,沾了点泥土。她的帆布鞋边也落了不少樱花瓣,像是刚从花海里跑出来。
“没事。”林砚把草莓捡起来,发现其中一颗裂了道缝,甜香混着泥土气漫出来。他递过去时,女生正忙着把相机背带缠好,头发上还别着片花瓣,像只慌慌张张的粉蝶。
“真的不好意思,”她接过草莓,指尖碰到他的,像被花瓣扫过似的轻颤了一下,“我刚才在拍树枝上的猫,后退的时候没注意……”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老樱花树的枝桠间果然卧着只三花猫,正懒洋洋地舔爪子,花瓣落在它背上也懒得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笔记本,刚才被风吹散的公式旁,多了片粉白的樱花瓣,倒像是个意外的标点。
“它经常在这儿。”他说,声音比春风还轻。
女生眼睛亮了亮:“你也常来?”她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我住附近,总来拍这棵树,没想到还藏着只猫。”
林砚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往后翻了页,上面画着同一棵樱花树,只是枝桠间停着只去年的麻雀。女生凑过来看时,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
“你画得真好!”她忽然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我叫苏晚,晚上的晚。”
风吹过,又一阵花瓣落下来,落在苏晚的相机上,也落在林砚的笔尖。他看着那片沾了墨痕的花瓣,轻声说:“林砚,砚台的砚。”
三花猫终于从树上跳下来,蹭过苏晚的裤腿,又绕着林砚的鞋转了圈。苏晚弯腰去摸猫时,相机绳勾住了林砚的笔记本,两人同时去解,指尖再次碰到一起,这次谁都没立刻躲开。
粉白的樱花还在落,像在为这场相遇数着拍子。
苏晚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颗完好的草莓递过去:“赔礼。”阳光透过樱花的缝隙落在她手背上,绒毛都看得清。
林砚接过来,指尖捏着草莓蒂转了半圈。“画这棵树多久了?”他问。
“从去年第一次看见它开花开始。”苏晚指着树干上一道浅浅的疤痕,“你看那里,像不像兔子的耳朵?”
林砚抬眼看去,果然有块凸起的树结,配上旁边斜生的枝桠,真像只藏在花里的兔子。他翻开笔记本前几页,去年冬天的樱花树光秃秃的,那道疤痕被他画成了小小的十字。
“你画的是年轮的方向。”苏晚忽然说。
林砚愣了愣,低头看画,确实在疤痕旁标注了细密的圈。风又起,苏晚的相机盖被吹开,露出屏幕里刚拍的照片——三花猫卧在花团里,而照片角落,蹲着个低头写画的少年。
“等洗出来给你?”她晃了晃相机,花瓣落在她肩头。
林砚点头时,草莓的甜香漫进喉咙。他忽然觉得,今年的樱花,比去年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