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潇盯着放在茶几上的红色喜帖陷入沉思,打开内页写着水蝗的大名。
她抬头看向管事,“张叔,这请帖是怎么回事?”
张家管事回话道:“是四爷派人送来。四爷要纳第七房小妾了。”
“阿烟,”她把喜帖往桌上一放,语气平静,“去查一下新娘的身份还有水蝗前几房小妾。”
阿烟应声刚要走,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春申披着件蓑衣,裤脚沾满泥点。
“你怎么来了?”她摸了摸春申的头,少年头发上还沾着雨珠,眼神却比初见时亮了许多:“去换身干衣服,别着凉。”
春申换好衣服乖乖坐在客厅喝姜茶。
“小姐,我想拜你为师!”
“我?你要跟着我学什么?”张若潇讶然道。
春申挺直脊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学能在这世道站稳脚跟,护自己也护他人的本事。”他攥紧衣角,声音发颤,“我不想再被欺负,不想只能眼睁睁看亲人受苦,您每次应对危险,都那么冷静。”
张若潇望着小孩真挚又带点迫切的眼神,沉默几秒后,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拜师可不是儿戏,往后跟着我身边要吃很多苦,而且在我身边学习比你小池师父那里轻松不了多少……”
“春申不怕吃苦,只求待在小姐身边。”
“阿烟,你把他带到我书房去,教他简单的识字和练字。”
话音刚落,张府管事随着丫头派来的婆子就到了,递上纸条:“陈皮欲在婚宴行刺,二爷拦不住。”
陈皮这性子,果然还是耐不住。
“张叔!备车去红府!把纸条交给张副官。”
长沙的雨下得没完没了,天气也称得上致敬变脸王。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张若潇穿着风衣就往车上冲。风衣下摆扫过花园的草木,溅起细碎的水花。张若潇也不在意打湿的衣角。
汽车辚辚驶出张府,青石板路在车轮下咯吱作响。刚放晴的天,云层仍沉甸甸压着,像随时要把阳光重新吞回去。张若潇指尖叩着车窗,心里盘算着:陈皮若真在婚宴闹出人命,水蝗必定借机发难,旧怨新仇纠缠不休。
她已经记不清她直闯红府多少次,红府的管事已经见怪不怪了。似乎每次去红府都跟陈皮有关。
张若潇熟门熟路往里头走,廊下的灯笼被风卷得摇晃,映得她影子忽长忽短。管事远远朝她拱手,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这姑娘往红府跑的次数,比在二月红听戏的回数都多。
转过影壁,就听见后院传来训斥声。二月红站在一旁:“陈皮,你可知这一去,是把九门往火坑里推?说了多少次,遇事不能操之过急。”
陈皮对水蝗起杀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陈皮红着眼眶,跪在地上。
张若潇盯着陈皮发红的眼:“水蝗纳妾,来的不止是黄葵余孽,还有汉口官府的眼线、走私的贩子——你这一刀下去,杀的是水蝗,还是给九门和我惹上祸?”这话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陈皮的戾气。
二月红叹了口气:“若潇说得对,水蝗是毒瘤,但得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瓦解——你看这雨,看着绵,实则能把石头都泡烂,得学这雨,慢慢把水蝗的根基蚀空。”
二月红被有眼力的丫头叫走了,留下张若潇和陈皮独处。
张若潇蹲下身,捧起陈皮的脸。“陈皮, 你再不甘心也得忍。你以为你杀了水蝗甚至杀穿整个平四门,就会解决掉这个事。水蝗能坐稳九门当家位置,是有几把刷子的,甚至还能做到让张启山顾忌,哪里有这么简单......”
他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指节泛白:“我……我听你的。”声音发涩得厉害,像被砂纸碾过,“我要怎么咽?” 他向来恩怨分明,哪能咽得下这口窝威胁到他命的囊气。
张若潇望着院中慢慢变干的石板,指尖轻轻抹过陈皮脸上跪出来的汗水:“咽不下去,就含着。等把水蝗的底子掀个干净,再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从兜里翻出一块薄荷糖,塞进陈皮手里。
阳光甚好。张若潇对着镜子试旗袍。新旗袍是是蕾丝搭配白丝绸做出来的,张启山走之前给她定了一屋子的衣服。她在惋惜夏天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件漂亮的旗袍。
“小姐,张副官来了。”阿烟在门外提醒。
“我让人随了份子钱,喜酒可以不用去吃。”
张若潇扭头看向张日山。阳光漫进雕花窗,给镜中人镀了层金。张若潇指尖抚过旗袍蕾丝边,白丝绸缎贴着腰肢往下垂。
他目光扫过旗袍,很快落回她脸上:“佛爷走之前打算送给你的。”
张日山没接这话茬,把小锦推到镜台上——盒里是枚金镶宝石蝴蝶簪,簪头雕着只振翅的蝶,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佛爷说,你该添些的头面。平时看你很喜欢带些饰品,命人做的。”
张若潇没有马上戴,“佛爷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张日山叹了口气道:“不好说,怎么也得腊月了。”
“我爹也已经两个月没给我寄信和发电报了。”
线下已经是深秋十月,到长沙已经六个月了。张父会定期给女儿寄信甚至派人送东西回来。现在全国到处都在起义,抗日也在推进。如今音信全无怎么不让人担心。
张若潇在前世虽然是家中独女备受宠爱,但是来到这个世界面对爱女的张父也是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爹的。
张若潇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张若潇起身,走到镜前,将蝴蝶簪缓缓插入发间,簪头的蝴蝶在光影里似要振翅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