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两年【一】

张若潇安安静静地把行李箱的东西拿出来。张海烟去帮她去处理行李箱叠出折痕的衣物。

时隔一年再次回到长沙，心性似乎全然不同。屋外的桂花树被气温骗得开出金灿灿的桂花，香气沁人心脾，香得让人有些厌烦。她把窗户关上，外面下人的争论声被隔绝了。

阳光洒进房间，照在书桌上，书桌倒影出她的影子，拿起笔开始梳理这一年。

要从何处说起呢？思绪太乱理不清，姑且概括为长沙、求学、张家三个主要要素，主要以这三个要素进行叙述接下来的事。

到十二月之前，她每日的生活轨迹就是学德语，在阿烟和张日山的监督下练古琴。下午的时候，春申会带着张若潇做的资料来学习。

张若潇最开始的时候是带着春申看一些简单易懂的儿童图画识字本再加上练大字的方式学习认字。到后面大概是跟着她学习的第三个月，她给春申塞了一堆看起来比较白话文的读物，让他去扩宽阅读量和识字量。

同时，带着春申学习数学和英语，讲讲中外历史。

张若潇都有些佩服春申，上午跟着张小池学武下午跟着她学习文化知识，晚上还要去做她布置的那一堆的课堂任务，压力丝毫不输给高三生。

待到讲完小学所有知识内容，就要开始春申的大局意识和分析能力。这也是格外另人头疼的一点。因为张若潇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教。

她努力去回忆自己当时的学习过程，小的时候在张家跟着族中的子弟一起学习一些特别古板的四书五经还有一些什么机关术、下地的要领。不过她对下地一事是真的不感兴趣，机关术被族学老登儿压着学了一些皮毛。

枯燥无味的学习啊，亏得她的母亲爱看一些中外的典籍和杂书，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也 算得深奥难懂，她看不懂也囫囵吞枣地跟着看，随着年龄渐长，才慢慢领悟书中的意思。

再到后来母亲病重而亡，家族内斗加剧再加上新族长上任，家族乱成一锅粥了，父亲学着堂叔的法子带着她逃出张家，逃出了她从小生活的家族。那一年她才九、十岁，跟春申差不多大的年纪。

若是问她对张家有什么感情？

她是回答不出来的，从小生活的家族对她而言是无感。张家内斗不断、勾心斗角，矛盾重重。无论是病危的老族长和新上任的族长关于家族内斗问若未闻，只字不提，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她能感受到族人带着算计的目光打量着她，恍若东北冬天里窝在蛇洞中的极北蝰看到一只鲜活的猎物；太阳照耀在冻土上，天气稍微回暖，他们就会爬出洞穴晒太阳，阴辣地看着这个世界。

唯有与父母关系较好的张海客一支能让张若潇感受到一点为数不多的亲族关怀。

逃出张家之后，张若潇和父亲定居在南京，父亲进入政府工作，她也进入女校，学习一些于如今时代而言先进的思想。

民国的教育和21世纪的应试教育差别极大。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教育思想如百花齐放。

再到后来，学校不能满足她的学习需求。她开始自己居家看书看一些国内外的报纸，观察这些文人骚客的言论，分析他们的立场和思维方向，也称得上收益颇多。

张若潇最终还是帮春申敲定了一套学习大局意识和分析能力的方法。还是从历史下手，带着春申分析历史。很遗憾的是她离开长沙的时候，春申还在学习数学和英语。

她离开长沙，其实跟春申多多少少有些关系。

百年后的英语单词学习有音标拼读，在二十世纪的英语单词认读实在另人有些啼笑皆非。小小的英语词语本上写着英语单词、中文意思以及中文谐音。

国际音标是1888年由法国语言学家保罗·帕西（Paul Passy）等人主导设计。早期符号主要基于拉丁字母修改，同时吸收了一些希腊字母和自创符号，旨在“一个符号对应一个音素”，到了20世纪末在中国才开始使用，甚至一直在更新发展。

1928年版音标是1932年版《国际音标表》第一版的基础，对后来英语音标体系的稳定和规范产生了重要影响，为英语语音教学和研究提供了重要工具。

她想要拿到第一版本的音标表有点费劲，拿出她所学的版本音标一旦流出去肯定会让人起疑。张若潇试着去联系学术顶尖的那批人，看能不能拿到《国际音标表》。等来了一封回信，回复她的是一位b大研究历史方向的女性陈教授为她提供了一张国际音标表，两人从此在信中相谈甚欢。

1928年秋天，陈教授要去重庆的川东师范学堂进行交流和短期借调，邀请张若潇去重庆听听她的课，张若潇一去重庆就是一年，过年也没回长沙。

另外一方面，她一直在研究张家的那份残缺的资料。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忘记自己在张家了解到的张家秘事，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刻意抹去，但是长大后或者说五六岁以后在张家生活的事和她前世现代生活她还是记得清的。

她翻来覆去看完这份资料，想去问问那个张家亲兵时，发现这个人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她去向张日山询问这个人也没有得到答案。她尝试去询问从张家跑出来的其他亲兵，得到了一个消息张家曾经有一支参与内斗的人去了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