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接到密令离开长沙，十二月之前估计是回不来了。
长沙的夏雨绵延不断，长沙的暑气被一场雨浇透，清晨的风里带着湘江的潮气，整个人黏糊糊的。张若潇坐在露台上翻看着张家亲兵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老家资料，虽然大部分残缺，但也不妨碍她一边瞎猜一遍推理。
看着楼下张日山指挥亲兵搬运最后一批箱子，张日山把张启山的所有东西从行政楼都搬回府上了，这几个月张日山都会在府上办公。
张若潇回头，正看见张日山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古琴进来。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碰坏了古琴，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在晨光里亮得像碎银。
“这古琴得摆在书房。”张若潇走过去，指尖点了点古琴，“我是真的没有学音乐的天赋。我都逃到长沙了，我爹怎么又把古琴给我弄过来了。”
张日山放下古琴的手顿了顿：“佛爷吩咐你每天都得练一个小时的古琴。”他伸手又去调整古琴的摆放，低头时耳尖泛着薄红。
张若潇手一顿，挑眉看向他："还真给你安了这差事？"她指尖划过琴弦，一声清越的调子漫开，惊飞了露台檐下躲雨的麻雀。
张日山已直起身，指尖还沾着搬运时蹭到的琴油，闻言只垂眸道："佛爷说，静心。"昏昏的阳光穿透云层透过雨落在他耳尖，那点红像是被水汽洇开的朱砂，"我会按时来......督查。"
张若潇不是傻子，她好得活过一世，感情上也是略懂一二的，谁喜欢她，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督查？"张若潇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衣领上的潮气，"张副官现在连我练琴都要管了？"她分明看见他喉结滚了滚。
雨又大了些，打在露台的青瓦上噼啪作响。
张日山猛地后退半步，古琴的弦却不知被谁碰了，颤出绵长的余音。他转身时带起的风里，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香。
张若潇忽然笑出声："行啊，那你可得听仔细了——免得我糊弄你。"
张日山没回头，只摆了摆手，逃似的离开张若潇的房间。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张若潇坐下，指尖落在琴弦上，却没再拨动。
雨雾里，楼下亲兵们搬箱子的动静渐渐小了，只有风裹着潮气，一遍遍漫过露台的栏杆，像谁没说出口的话。
张海烟抱着一叠书走进来。“这是能在书店找到所有能帮助学习的德语的书了。你要打算出国吗？”
“没想好，战要是打起来了，要么进西藏调查一下老家的事，要么去德国学点东西。”张若潇看向张海烟，“你要不跟我一起学？”
“算了吧，不是读书那块料。”
“诶，阿烟姐你认识现任的张起灵吗？”
“我离开是在族长换人之前，不认识。倒是听说张海客那家伙与张起灵有些交际。”
“张海客？他现在估计还在海外吧。”张若潇对这个名字不陌生也算不上熟悉，早些年父亲、张海烟与张海客还有些书信往来，后面不知道怎么的断了。
张海烟没有接话，把书一本本地放进书架。
张若潇开始发出死动静，在那儿弹她的古琴。
琴弦被按出个生硬的调子，像是被掐住嗓子的雀儿，张若潇先把自己给弹笑了，手指在弦上胡乱划拉，惹得琴音愈发聒噪。
张海烟从书架后探出头，眉峰拧成个结：“你这哪是练琴，是在用琴音杀人吧？”她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
张若潇手一停，琴音戛然而止。她望着琴弦上颤动的光影，忽然低声道：“我爹总说琴能定心性，可我总是觉得闯一闯，我才知道我想要什么。”
雨珠顺着露台的栏杆滚成串，砸在露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张海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楼下，张日山正站在回廊下吩咐亲兵清点什么，军靴碾过积水时溅起的泥点沾在裤脚，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时不时往露台上看。
“有些人不说话，可比琴声实在多了。”张海烟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把张若潇的头发，“你那点心思别藏着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人家，真要糊弄，他未必舍得戳穿。”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张日山的声音，隔着雨幕有些模糊，却听得清是叫亲兵送些防潮的石灰来。张若潇指尖一颤，刚要再拨弦，却见张日山已转身往楼梯口走，廊下的风掀起他军袍下摆。
她忽然正经起来，调了调琴弦，试着弹出个平稳的音符。虽仍生涩，却比刚才顺耳多了。
张海烟挑眉时，就见她老老实实地在弹琴，指尖在弦上慢慢游走，倒有了几分风范。
雨还在下，琴声混着雨声漫开，倒让这潮湿的清晨，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照着谱子弹了一会儿，张若潇起身又去翻看那叠资料。
“张家有一女多夫的先例吗？我有点贪心。”张若潇悠悠开口道。
“？”张海烟脸上写满了疑惑，“不是，你看上了不止一个啊。”
“不是，我纯好奇。”
张若潇托腮，眼尾漫着点散漫笑意，指尖又去勾桌上的资料，哗啦翻出张泛黄的纸张，墨已经淡了但是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内斗的字样。
张海烟刚端起茶盏的手一抖，茶水晃出几滴，在青石板上洇成深色的圆。她咬牙切齿：“张家祖上全是纯情种，你要勾三搭四先在族谱上把你名字给除了。”
“族长现在都下落不明了。”张若潇哼了声，却把残页往后拢了拢，指尖在琴案上敲出轻响，“不过你说，要是真有这先例……”尾音拖着，混着雨声飘向回廊。
正撞见张日山进来的身影，他拿着新取的琴油，军靴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戛然而止。张若潇眼梢一挑，朝他晃了晃残页：“张副官，张家有一女多夫的旧例？”
张日山垂眸帮张若潇保养古琴的手顿住，耳尖瞬间红透，却强作镇定道：“张家祖训，一夫一妻。” 话音刚落，就听张若潇噗嗤笑出声，张海烟在旁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抱着书大步离开：“西藏那边的张家人有过这种情况。”
张海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也是小时候听族里老人说的，西藏分支早年为了保存血脉，在极端环境下有过特殊婚配，可那都是迫不得已，和你想的能一样？”
房间恢复了安静，张若潇瘫在椅子上，去翻看下一张资料。其他两人也在专心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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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放过这个张若潇，今天讨嫌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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