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夏夜总裹着层化不开的湿黏，张若潇坐在窗边把玩着那枚白羊玉镯，指尖划过冰凉的玉面，目光却落在楼下巡逻的亲兵身上。
阿烟刚从码头回来，带回的消息像块石头投入静水——水蝗控制的几个码头突然换了看守，连搬运货物的苦力都换成了生面孔，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小姐，线人说他们夜里运货的船次多了三成，都是往下游走的，船头蒙着黑布，看着就不对劲。”阿烟解下沾着潮气的披风，语气里带着警惕，“我绕到后巷看了眼，有个苦力掉了个麻袋，滚出来的不是寻常货物，是油纸包着的硬块，闻着有股甜腥味。”
张若潇摩挲着玉镯的纹路没说话。
甜腥味，那是鸦片特有的气息。看来还在走私鸦片。
“走，”张若潇突然起身，将玉镯往腕上一扣，“去二月红府。”
阿烟愣了下：“现在？都快二更了。”
她想起下午张日山送来的消息，说陈皮今多半是被水蝗查到了什么。
“愈是这时候，愈要去。”张若潇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镜中映出她眼底的冷光，“陈皮那性子，要是遇上水蝗，二月红护都护不住。”
张若潇跟着张海烟溜出了张府。街尾的灯笼忽明忽暗，像只窥视的眼。
“这疯子。”张若潇低声骂了句，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风衣扣子。她太清楚陈皮那股子偏执，但凡陈皮沉不住气就会打草惊蛇，把他屠了黄葵的事暴露，给二月红和张启山惹下麻烦。
到了二月红府外，门房见是她，忙引着往后院走。刚绕过月亮门，就听见内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接着是二月红的呵斥：“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水蝗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在府外盯梢了！”
“盯就盯！”陈皮的声音带着股狠劲，“张若潇他想都别想动，他敢动她一根头发，我掀了他的地盘！”
张若潇脚步一顿，红府下人刚要开口通报，被她按住了。她倚在廊柱上，听着厅内的动静。二月红似乎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些：“你当佛爷是摆设？若潇是他的亲妹妹，轮得到你出头？”
“他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陈皮冷笑，“黄葵帮的事迟早瞒不住，水蝗那狗东西要是知道她当时也在汉口……”
“够了！”张若潇掀帘而入，厅内的两人同时回头。陈皮脸上的戾气在看到她时骤然僵住，耳根竟泛出点红。二月红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下，眼底闪过丝了然。
“二爷！”张若潇拱了拱手，目光却锁着陈皮，“陈皮你给我安分些，水蝗的事现在绝对不是时候。”
陈皮梗着脖子别过脸：“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张若潇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你用九爪钩的时候，就没想过那钩子上会暴露你？黄葵帮的人是你杀的，官府的通缉令还在呢。”
陈皮猛地抬头，眼里的偏执又涌了上来：“我杀他们是为了……”
“为了春申，”张若潇打断他，语气平淡，“我们路上遇到的与水蝗勾结的土匪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水蝗的注意力都在黄葵上。”
她转向二月红，敛了神色：“二爷，我今天来，是想求您件事。”
二月红放下茶杯：“但说无妨。”
“请您看好陈皮。”张若潇目光坦然，“水蝗迟早都会除掉，不过两三年的时间。在这之前，我不希望有人坏了大事——尤其是因为些莫名其妙的理由。”
陈皮在旁听得脸都白了，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张若潇，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我之间清清白白。”张若潇瞥他一眼，向二月红告辞道，“二爷，告辞了。”转身往外走。
张若潇麻利地跟着张海烟返回到自己房间的小阳台。她站在小阳台隐隐约约看到自己房间有两个黑影，张海烟也察觉到了把张若潇护在身后。
张若潇掏出绑在大腿旁的匕首，稳稳翻进书房，踹开书房和卧室连接的门，直接逼近刺向坐在沙发上的黑影。
沙发上的人控住她的手腕，另一个黑影“啪”地一声把灯打开了。
张若潇和张启山大眼瞪小眼。
长沙的夜，连月光都浸着股说不出的黏腻。张若潇被张启山攥着手腕，在灯光骤亮的瞬间，耳尖腾地烧起来，却强作镇定，反手将匕首往桌上一磕，刀柄稳稳立住：“堂哥怎么在这儿？” 话出口，才惊觉自己声音里藏着两分慌。
张启山松开手，目光扫过她大腿旁松开的绑带，又瞥了眼张海烟，似非似笑地说：“处理完公务想见见你，让副官来找你，发现你不在房间。” 说着，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手腕，“去哪儿了？”
张若潇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淡淡的红痕。“二爷府上，哥，我保证以后晚上绝对不会翻墙出去了，就这一次。”
张海烟安静地站在一旁推开窗，室内有些闷。她心想，张若潇晚上偷溜出去出去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下不为例。”张启山道，张若潇悄悄地缓了一口气。
张启山还是叹了口气：“是去劝陈皮了吧。” 张若潇仰着头笑，眼里却藏着锋芒：“知我者，哥哥也。” 张启山揉了揉眉心：“后面的事情，你别再掺和。”
“我不掺和？”张若潇忽的笑出声，杏眼弯成月牙，却半点暖意都没有，“水蝗的刀都架到我脖子上了，他处理完陈皮肯定下一个要杀我，你让我怎么不掺和？”
“况且九门也要除掉水蝗，倒不如让我来做这个除恶之人，这样哥也不用亲自动手从而背上窥伺和沾染九门各家内部情况和事务的骂名，引发信誉危机闹得其他几门的人心惶惶的。”
张启山望着张若潇，喉间似堵了在她灼灼目光里，劝阻张若潇的话半句也吐不出。他太清楚这妹妹的性子，看似娇贵某些事上听从他，实则冷静果敢、有主见且坚定，不盲目听从别人的安排，内心坚定。
“你便非要蹚这浑水？”张启山终于开口，指节叩着桌沿，发出沉闷的响。
张若潇却笑，，伸手拨了拨鬓边碎发：“哥哥！”她忽然凑近，杏眼弯成月牙，“要是我自己的能力不够，肯定不会蹚这趟浑水的。”
这话戳得张启山眉心又跳了跳，他揉了揉太阳穴，终是妥协：“你且记着，万事以保命为先，我也会帮你盯着水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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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穿黑色风衣，是因为张若潇同学没有夜行服，把黑色风衣当夜行服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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