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复

张若潇压住内心的恐惧，强撑着看着陈皮走远，那种刺骨的杀意终于消失了。

她也不过是十五岁的小姑娘，跟着父亲见过一些形形色色的大人物，但是从未感受到这么明显压制不住的杀意。

这人绝非善类，等到他护送她们到了长沙，绝对要躲着他远远的。

阿烟在旁边轻唤：“小姐，我们还要找别人吗？为什么要这么信任这个人。”

“码头上只剩他这么一个摆摊的了，找不到只能试试，明天看看结果”

目光忽然落在一旁傻站着的春申。

“小屁孩傻站着干嘛？”

春申呆愣地望着张若潇。

张若潇给他后脑勺来一巴掌，试图让他回神。

“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张若潇觉得这小孩指定有点毛病，转身打算回客栈休息。

春申拉住张若潇的裙角，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张若潇好笑地看着小孩：“你总不能因为我帮过你一次，就觉得我后面也得帮你，对你负责吧。”

弱者往往都很喜欢道德绑架、情感绑架，任何与他有关系的人，都有帮助他们的义务，如果你不帮，你就是为富不仁。哪怕你帮了他，甚至只要帮一次，他们也会既要又要还要，这辈子都恨不得扒在你身上吸血，把你榨干为止。他们从来都不会思考如何改变自己的境地，只会一味的吸血。

在21世纪的和平年代尚且如此，更别提在这个战火纷飞、动荡不安的时代的人性了。

“先前帮你是我们各取所需，想让我帮你，你得让我看到你的价值。你会做什么？”

春申指了指婢女阿烟，随即跪下来给张若潇磕头。

大户人家是要收年纪较小的丫头和男童的，但是男童一般都是跟着府中男管事做一些打扫守门搬运的杂活的，很少会被派到府中小姐身边干活。

“我收下你了，明天跟我签卖身契。今早我听到有人叫你春申，你是叫春申吧？你现在去跟着阿烟姐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客栈。”

“阿烟，你先领着他去附近的那家卤煮吃点东西，把他送到客栈后，来，码头看看，我去码头附近看看。”

“诺”阿烟拱手。

陈皮一抖手上的九爪勾鞭，已经落入水里的风灯从水里被扯了上来，他接住放回到架子上，陈皮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油芯，重新将风灯点亮，举到女孩子面前。

因为惊吓，女孩子已经脸色苍白，冻的嘴唇发紫，陈皮问道：“那岸上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求求你别杀我。”女孩子瑟瑟发抖，陈皮冷冷的盯着她胸口没有裹上的部分，女孩子整个人蜷缩了起来继续往船仓里退去，她用手仰面爬动，裹着胸口的手放开了，胸口的衣服就散了开来，无比稚白的胸部一下露了出来。

在风灯光下，陈皮的眼睛几乎被白色的皮肤刺的睁不开眼睛，一时没了反应，那女孩一路退进了船舱里，恐惧的表情看着陈皮，忽然，她一下笑了起来，她毫不在意的让上衣完全敞开，露出了自己整段诱人的酮体，双手最大限度的张开突出自己的曲线，想伸入船舱里的蒲团下。

陈皮一下冲了进来，扑到了她的身上，“别急，再好好看看我。”将身体弓出一个非常诱人的曲线，同时双手缓缓伸入的蒲团下，她记得里面有两把王八盒子，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不对劲，因为她的腿部紧紧的顶在陈皮的裆下，她发现陈皮毫无兴致。

她立即睁眼，正看到陈皮豪无表情的捏住了她的嘴巴，毫不犹豫的一菠萝刀，刺入了她漂亮的眼睛。

他看了看手上，十个拳峰全部都破了皮，这不是他那场大战造成的，而是懊恼的用拳头砸树受的伤。

一百文钱闹的，如果放在之前，做了这些人他丝毫不会那么恼怒，但自从喜七的那句话之后，他竟然有些计较起来。这一个一个，这生意做成自己这样，也算是血本无归。

陈皮爬了起来，看衣服还是湿的，就把破棉被往自己身上裹了裹，用绳子扎紧了，就继续往百坪楼走去，这一次他看了看树枝上挑着的免捐旗，把旗收了下来。

这面旗到底是谁的？昨天他杀到最后一个，逼问了半天，对方都不肯说，与其说是不肯说，他觉得对方确实也不知道，这黄葵的免捐布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他也无处去问。他忽然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连黄葵自己的人都不知道这面旗是谁的，那他到何年何月才能把这次的事做完？

他还清晰的记得喜七的话，这一切，都需要他把这件事情做完，如果他没法杀了那个人，有这100文钱反而会变成笑话。

他一边走一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疼痛，他的关节因为剧烈撕扯，每走一步都让他觉得疲累，他忽然就有些恍惚起来，靠到路边的树下，继续看自己受伤的拳峰。他的耳边开始听到喜气临死之前的喘息，和那句一百文杀一人的魔咒。

她站在江边站了很久，江边的风是刺骨的冷，吹得她头疼。

夜晚的江边家家户户紧闭房门，这个江边有一种说不清诡异的寂静，她隐隐约约能够听到远处的江上传来的动静。待到彻底安静下来，一个人影从远处游到了岸边。

张若潇在古树下找到了陈皮，毫不客气地拍醒他。

“结果怎么样？”

面对陈皮要杀人的眼神，悠悠移开与陈皮对视的眼睛。

“没找到，杀了一圈也没问出来。”

“那你还要继续找下去吗？”

“找”陈皮烦躁地去抓头发。

“最迟后天我要离开，这水蝗太猖狂了，你要是明天都给不了我答复，我就得找别人了。”

陈皮嗤笑了一声，手握住张若潇的手臂，借力站起身，向自己住的破庙走去。

在武汉的第三天也是失望的，码头上依旧没有镖师，只能寄希望于陈皮。

夜晚，张若潇推开客栈的木窗，春申和阿烟已经睡熟了。

凉风习习，她穿着睡裙觉得有些冷，又添了披风。

她告诉了陈皮客栈地址。她心中有感觉，陈皮能够解决掉。

陈皮带着一身伤踏进客栈小院，目光与张若潇对上。空气中带着血腥味，张若潇翻出窗户，落在陈皮面前。张若潇已经快适应了陈皮这种阴辣的性格了，无视他结束杀人冰冷的臭脸，问到：“结束了？”

陈皮快步走到张若潇面前，少女身上的茉莉花香格外好闻。

“嗯。”

“明早一早出发，我去找老板给你再开间房。待会儿我给你送点药。”

陈皮的目光在张若潇脸上凝了一瞬，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他喉间低低应了声，视线却扫过她被夜风拂起的鬓发，像在确认什么。方才搏杀时的狠劲还残留在骨血里，指节因攥紧刀柄而泛白，此刻却在闻到那茉莉香时，悄悄松开了些。

“不必麻烦。”他开口，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没了往日对旁人的冷硬。

张若潇挑眉，笑意未减：“你这一身伤，难道要我看着你夜里疼得打滚？”

陈皮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过身，避开她探向自己肩头的手——那动作里没有敌意，反倒像怕身上的血污沾脏了她。他向来肆意妄为，杀人如麻时从不在乎溅到身上的血，此刻却莫名忌讳起来。

“随你。”他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固执，却又没真的拒绝。

张若潇转身去寻老板时，陈皮望着她的背影，抬手按了按渗血的地方。

不多时，张若潇端着药箱回来，身后跟着老板。老板见了陈皮这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连声道：“客官放心，隔壁房干净得很，小的这就去收拾。”

进了房间，“脱衣服。”

陈皮乖乖脱掉了衣服。张若潇蹲下身，打开药箱取出烈酒和布条。她的动作很轻，指尖触到他伤口周围的皮肤时，他下意识绷紧了肌肉，却没像对待旁人那样挥开。

“忍忍。”张若潇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认真。

陈皮喉结滚了滚，忽然扯出个极淡的笑，带着他惯有的桀骜，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点疼算什么。”

话虽如此，当烈酒泼在伤口上时，他还是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张若潇没说话，只加快了包扎的动作，发丝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臂，又带起那阵熟悉的痒意。

“好了。”张若潇系好布条，抬头看他，“明早出发，今夜好生休息。”

“明天绝对不会耽误。”

他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狂妄，张若潇却没反驳，只收拾着药箱笑道：“那最好。”

夜风穿过客栈小院，吹得灯笼轻轻摇晃。陈皮望着张若潇走进隔壁房间的背影，摸了摸刚包扎好的伤口，那里还隐隐作痛，鼻尖却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的茉莉香，竟奇异地让人平静了些。

他嗤笑一声，拉上被子。只是不知为何，方才她指尖的触感，比伤口带来了痛感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