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时光的回声
江逾白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时,便不再画复杂的图纸了。他开始在笔记本上画简笔画,大多是两只依偎的小猫,或是并肩坐在长椅上的剪影。林微言的眼睛也渐渐花了,却仍坚持每天在他画的空白处写短句,像给画配的诗。
“今天的海是淡紫色的,”她握着他的手,在画纸边缘写下,“像你第一次递来的纸巾,带着阳光的温度。”
他笑,指腹摩挲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明天画旋转楼梯,你写句关于月光的。”
某个秋日午后,他们坐在窗前看海。江逾白突然指着远处的防护堤:“木麻黄结果了,像不像你当年落在我图纸上的逗号?”林微言眯起眼,果然看见浅褐色的果实挂在枝头,风一吹便轻轻摇晃,像无数个等待被填满的停顿。
那天晚上,他发起低烧。迷糊间,他抓着她的手喃喃:“图纸……咖啡杯的位置……要留30厘米,你够得着……”林微言贴在他耳边应:“记住了,和你量的一样准。”
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成温柔的褶皱:“微言,我的诗……写完了吗?”
“没有,”她握紧他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们的诗,永远在续写。”
第十九章 年轮里的续篇
江逾白走的那天,海边下着小雨,像极了他们初见的那个雨天。林微言在他的手绘日记最后一页,放了片新摘的栀子花瓣。那一页画着图书馆的窗户,阳光里漂浮的尘埃,和初见时的那页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窗边多了两个牵手的小人。
整理遗物时,她在他的工具箱底层,发现了个铁皮盒子。里面是咖啡馆的第一把钥匙,他当年护着的那张图纸,还有她丢失又找回的那本诗集——每首诗的空白处,都被他用铅笔补画了小小的插画:雪地里的毛线球,旋转楼梯的弧度,沙滩上的爱心脚印。
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便签,是她当年塞进他背包的加油稿,末页那句“我跨越山河,只为在图纸的尽头遇见你”旁边,他写了行字:“我在图纸的起点等你,等了很久了。”
林微言坐在空荡荡的书房,摸着那行字,突然想起他说过的“用时光砌墙”。原来那些日子真的砌成了墙,只是墙的另一边,他还在等她。
第二十章 终章的序章
林微言的最后一本诗集,名叫《晚风记得》。封面上没有照片,只有江逾白设计的那座桥,桥上有两个并肩的身影,背景是海平线和旋转楼梯。扉页上写着:“所有的告别都是重逢的序章,就像潮汐总会回到沙滩,晚风总会掠过海面,我总会回到你身边。”
她是在一个有月光的夜晚走的,手里攥着那枚刻着两棵树的银戒指,无名指上还套着那枚铜丝戒指,红绳虽已褪色,却依旧牢牢缠着。
很多年后,有个小姑娘在海边咖啡馆的二楼观景台,发现了张夹在旧书里的纸条。纸上是首未完成的诗,字迹娟秀:“当直线拥抱曲线,当建筑亲吻诗行,当晚风再次吹过旋转楼梯,我知道,你在终点等我,像在起点时一样。”
纸条背面,画着两只依偎的小猫,尾巴卷成心形,旁边标着行极小的字:“终章已至,序章待启。”
窗外的木麻黄在海风里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旋转楼梯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螺旋,像极了很多年前,图书馆里那束暖融融的光。远处的海浪拍打着堤岸,一声又一声,像在念着某个未完的句子,又像在为某个新的故事,轻轻写下开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