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年将纸条夹进宋亚轩的美术课本里，指尖微微发抖。这是第七张了，如果今天再得不到回应，她决定放弃这种单方面的交流。
"今天图书馆窗台上的麻雀打架了，最后那只小的赢了。希望你今天过得愉快。"——她写完后觉得太过幼稚，又涂掉重写，最后只留下简单的一句："食堂周三的布丁很好吃。"
下课铃响，贺年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余光瞥见宋亚轩拿起那本美术课本。他的手指修长，翻书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纸页间的精灵。当那张浅蓝色便签纸飘出来时，贺年屏住了呼吸。
宋亚轩展开纸条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在贺年失望地移开视线时，她看见他从素描本上撕下一角，快速画了几笔，然后夹回课本里，起身离开。
贺年等教室里空无一人后，才走向宋亚轩的座位。美术课本静静地躺在桌洞里，她翻开封面，一张小纸片滑落出来。
那是一幅简笔画，画中的女孩低头写字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扇形阴影，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署名，没有文字，但贺年认得出那是自己——昨天晚自习时，她正在写日记。
贺年（耳尖微红）
她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像是有一只麻雀在胸腔里扑腾。将画小心地夹进日记本里，贺年感觉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到指尖。这是宋亚轩第一次回应她。
第二天，贺年特意绕路经过图书馆。透过落地窗，她看见宋亚轩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画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他的眉头微蹙，全神贯注的样子让贺年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图书管理员推着车经过，贺年指了指宋亚轩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用眼神询问能否进去。得到点头许可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宋亚轩身后的书架旁，假装找书，实则想看清他在看什么。
《西方油画技法解析》——贺年默记下书名。当晚熄灯后，她躲在被窝里用手机搜索这本书的相关资料，直到眼睛酸涩才睡去。
贺年（打哈欠）（擦了擦眼泪睡去）
周四早晨，沈恒拿着座位表走进教室
沈恒期中考试前调整座位，按这个坐
贺年找到自己的名字——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离大部分同学都很远。但当她看到邻座的名字时，呼吸一滞：宋亚轩。
沈恒真是绝配
沈恒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
沈恒哑巴和聋子
他故意用手语比划出这两个词，嘴角挂着恶意的笑
贺年攥紧了拳头，但当她看向那个即将成为自己邻座的座位时，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宋亚轩的桌上有一道用小刀刻的痕迹，像是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宋亚轩进教室时，看到自己的新座位明显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贺年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坐下，将书包塞进桌洞，动作比平时重了些。
一整天，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墙。贺年写了三张纸条，都没勇气递出去。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陈老师没带伞的同学等雨小点再走
老师提高声音压过雨声
陈老师值日生记得关窗
贺年从书包侧袋掏出折叠伞，庆幸自己有随身带伞的习惯。转头时，她发现宋亚轩望着窗外发呆，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像是眼泪。
放学铃响，带伞的同学陆续离开，没带伞的聚在走廊上等雨停。贺年磨蹭到最后，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宋亚轩。他依然望着窗外，侧脸在灰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贺年深吸一口气，走到宋亚轩桌前，轻轻敲了敲桌面。他转过头，眼神询问。
贺年"要一起走吗？我有伞。"
贺年写下这句话，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自己的伞
宋亚轩盯着纸条看了很久，久到贺年以为他会拒绝。终于，他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教学楼门口，雨水在地面上砸出无数水花。贺年撑开伞，发现宋亚轩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伞必须举得很高才能罩住两人。她正要踮脚，宋亚轩已经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伞柄，调整到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
他们走入雨中，肩膀偶尔相碰，又迅速分开。贺年闻到了宋亚轩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两人都没有说话——一个不能说，一个不愿说，但在这哗啦啦的雨声中，沉默反而成了最舒适的交流。
走到岔路口，贺年指了指右边，宋亚轩点点头，将伞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左肩已经被雨水打湿一片。贺年注意到这个细节，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
经过便利店时，贺年突然停下，写下
贺年"等我一下好吗？"
没等宋亚轩回应，她已经跑进店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两个热乎乎的蜜薯，递给他一个。
宋亚轩愣了一下，接过蜜薯时指尖碰到了贺年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热腾腾的蒸汽在雨幕中升腾，贺年咬了一口，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偷瞄宋亚轩，发现他小口吃着，嘴角沾了一点薯泥，看起来意外地柔软。
到了贺年住的宿舍楼下，雨势稍缓。宋亚轩将伞递还给她，贺年摇摇头，写下："你拿着吧，我还有备用的。明天见。"没等他反应，她已经跑进楼里，在玻璃门后对他挥了挥手。
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走入雨中，手里紧握着那把印有小海螺的折叠伞。
周五早晨，贺年在座位上发现了一本《风景素描技法》，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图书馆那本太基础。"字迹工整有力，没有丝毫潦草，像是练习过很多遍。
贺年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原来那天他注意到自己在书架后了？她翻开书，发现某些页角有细微的折痕，像是特意标记的。其中一页讲的是光影处理，空白处有一个铅笔画的微笑表情。
正当她出神时，手机震动起来。是堂姐发来的消息：
贺年堂姐这周末临时有事，不能接你了，自己留在学校吧。
贺年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她将独自在空荡荡的宿舍度过周末。她机械地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打开日记本，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才落下："又剩我一个人了..."
她没注意到，后排的宋亚轩恰好经过，视线扫过那行字，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宋亚轩…（眸色暗了暗）
周六早晨，贺年被阳光晒醒。整层楼静悄悄的，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她慢吞吞地洗漱，决定去图书馆消磨时间。
路过美术楼时，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周末的教学楼空无一人，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画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沙沙"的笔触声。
贺年轻轻推开门缝，看见宋亚轩背对着门口，正在大幅画纸上疯狂地涂抹黑色颜料。他的动作急促而用力，肩膀紧绷，完全不同于平时在课堂上的克制。画布上是扭曲的线条和色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贺年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碰倒了门边的画架。宋亚轩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看清是贺年后，他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惊讶，最后归于平静。
贺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
贺年匆忙写下
宋亚轩摇摇头，将正在画的画翻面扣在桌上，拿起另一张纸盖住。贺年注意到他手腕上有几道浅浅的伤痕，像是被什么抓伤的。
贺年"你...还好吗？"
她写下，犹豫着递过去。
宋亚轩看了一眼，随手画了个笑脸，明显是在敷衍。他指了指贺年，又做了个问号的手势。
宋亚轩？
贺年"我周末留校，"（贺年写道）"亲戚有事不能接我。"
宋亚轩点点头，眼神若有所思。他收拾好画具，示意贺年跟他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美术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与刚才画室里阴郁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贺年"那幅画，"（贺年鼓起勇气写道）"很震撼。虽然看起来有点...痛苦。"
宋亚轩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素描本，快速画了几笔，撕下那页给她。画中是一个蜷缩在黑暗中的影子，周围有无数伸向它的手。
贺年"你的感受？"（贺年写道）
宋亚轩点头，又摇头，最后只是拿回纸，在背面写道：
宋亚轩"有时候。"
他们走到食堂，周末只开放一个小窗口。贺年要了份炒饭，宋亚轩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竖起两根手指。
贺年"你要请我？"（贺年惊讶地写道）
宋亚轩已经转身付了两份的钱。他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阳光透过树叶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贺年小口吃着炒饭，感觉比平时要香很多。
贺年"你经常周末留校吗？"（她写道）
宋亚轩点头，然后掏出手机打字：
宋亚轩"父母忙。"（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不喜欢回家。"
贺年想起李老师提到宋亚轩的父亲，想问又不敢冒昧。两人安静地吃完午饭，宋亚轩突然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自己，做出跑步的动作。
贺年"你要去跑步？"（贺年问）
宋亚轩摇头，指了指她，又重复跑步的动作。
贺年"要我一起去？"
他点头，眼睛里有罕见的期待。
宋亚轩（望着贺年）
贺年（贺年笑了写下）"好啊，但我跑得很慢。"
田径场上空无一人。宋亚轩放慢速度配合贺年的步伐，两人绕着跑道慢跑。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的清爽。贺年逐渐跟不上，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摆手。宋亚轩跑回她身边，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们坐在跑道边的长椅上休息，贺年的心跳还没平复，不知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身旁的人。宋亚轩掏出手机打字：
宋亚轩"你跑步的样子像只兔子。"
贺年（贺年假装生气地瞪他写道）"那你就是乌龟。"
宋亚轩挑眉，做了个"怎么可能"的表情，然后突然站起来，在跑道上全力冲刺。他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一只展翅的鹰。贺年看呆了，直到他跑回来，胸膛起伏，脸上带着罕见的、真实的笑意。
那一刻，贺年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绽放，如同春日里第一朵破土而出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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