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禁忌·庙影喋血（中）

时间仿佛凝固。几双眼睛死死盯着李玉楼惨白如纸的脸。

一秒…两秒…三秒…

她脸上那诡异的潮红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因剧痛而扭曲的五官渐渐松弛下来！喉咙里“嗬嗬”的怪响停止了！散大的瞳孔也开始缓慢地聚焦！虽然依旧虚弱不堪，眼神涣散，但那种濒死的抽搐和痛苦消失了！

解药！真的有效！

“活了！玉楼活了！”雷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捂着肩伤的手都忘了痛。

我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但危机远未解除！窗外的哨声不知何时停了，但那股冰冷的杀机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无形的蛛网，更加粘稠地笼罩着整个戏班！刚才偷袭雷豹的黑衣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阿七失血过多，再耽搁下去必死无疑！

“此地不宜久留！背起阿七！带上玉楼！走！”我当机立断，将空了的白瓷瓶塞入怀中，这或许是唯一的解药样本。

雷豹没有丝毫犹豫，强忍肩头箭伤的剧痛，一弯腰，将如同血人般、几乎失去意识的阿七背在了背上。阿七的身体软软地伏在雷豹宽阔的背上，斗笠歪斜，露出小半张毫无血色的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我则一把抱起依旧虚弱、眼神迷离的李玉楼。她轻得像一片羽毛，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四人跌跌撞撞冲出戏班后院那扇摇摇欲坠的小门，一头扎进了永州城午夜狂暴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脸上、身上，瞬间浇透了单薄的衣衫。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两旁屋檐下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疯狂摇曳，投下扭曲晃动的光影。脚下的石板路湿滑无比，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雷豹背着沉重的阿七，每一步都牵动着肩头的箭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闷头狂奔。我抱着玉楼紧随其后，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灌进去，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身后，永盛戏班那如同巨大坟墓般的轮廓，在暴雨中渐渐模糊，但那无形的杀机却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黑暗中，似乎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窥视着我们仓皇逃窜的身影。

“去…城隍庙…东街…破庙…”伏在雷豹背上的阿七，不知何时恢复了一丝神智，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沾血的手指无力地指向一个方向。

城隍庙东街，确实有一座废弃多年的破庙，香火早绝，平时只有乞丐流民偶尔栖身。位置偏僻，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雷豹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阿七所指，在迷宫般湿滑的街巷中拼命穿行。雨水模糊了视线，沉重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空旷的雨夜里格外清晰。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感觉双臂酸麻、快要抱不住玉楼时，一座破败倾颓、隐在几株巨大古槐阴影下的庙宇轮廓，终于在雨幕中显现。

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雷豹率先冲了进去，我抱着玉楼紧随其后。

一股浓烈的尘土、鸟粪和朽木混合的霉烂气味扑面而来。庙内漆黑一片，只有残破的屋顶缝隙漏下几道惨淡的月光和雨丝，勉强勾勒出殿内荒凉的轮廓：坍塌的神像只剩下半截基座，蛛网如同破败的经幡挂满残存的梁柱，地上积着厚厚的尘土和杂物。

雷豹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阿七放在一处相对干燥、铺着些破草席的角落。阿七的身体接触到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哼。我轻轻放下怀中的玉楼，让她靠在一根还算稳固的柱子旁。她依旧虚弱，但神志似乎清醒了一些，眼神惊恐地打量着这阴森的环境。

“沈…沈先生…”她声音细若蚊蚋。

“别怕，暂时安全了。”我低声安抚，立刻蹲下身查看阿七的伤势。

借着从破窗棂透进来的惨淡月光，阿七的伤势触目惊心！右肩靠近锁骨处的吹箭深深没入，周围皮肉肿胀发黑，显然箭上有剧毒！左大腿外侧的箭伤同样深可见骨，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将他身下的草席都染红了一大片！失血过多让他脸色如同金纸，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体因寒冷和剧痛而微微颤抖。

必须立刻处理伤口！否则他撑不过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