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钗玄鸟（上）

雷豹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的闷响，如同丧钟，在破庙死寂的空气里久久回荡。尘土混合着新鲜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那双死不瞑目、充满惊愕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凝固地瞪着近在咫尺、同样奄奄一息的阿七。那只抬起一寸、沾满泥血的手指，如同一个无法撼动的审判，笔直地指向阿七苍白如纸的脸。

李玉楼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恐惧和绝望几乎将她吞噬。我半跪在阿七身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雷豹倒地的瞬间冻结了，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窒息。

窗外，暴雨如注，冲刷着永州城死寂的夜。破庙内，油尽灯枯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残存的三人。

阿七的身体在雷豹倒下的震动中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那根指向自己的、血污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向雷豹凝固着巨大疑问和愤怒的眼睛。他那沾满泥血的手指，依旧保持着书写未尽的姿势，悬在冰冷的泥地上方，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微弱气音，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涌出。肩头和腿上的伤口在剧痛中灼烧，失血带来的冰冷正一点点吞噬他最后的意识。他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震惊、痛苦、一丝被误解的悲愤，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解脱的疲惫。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放弃了所有挣扎，等待着那根手指所指向的最终审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绝望之中！

破庙那扇腐朽的、布满蛛网的正门阴影里，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和，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庙内粘稠的绝望空气：

“他指的不错，这孩子，确实该死。”

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道瘦高的身影如同从庙门本身的阴影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显现在惨淡的月光下。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毫不起眼的靛蓝色粗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同样陈旧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清晰、略显刻薄的下颌。他的步伐轻得像猫，落地无声，仿佛没有重量。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却让整个破庙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一股无形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威压弥漫开来。

李玉楼吓得连呜咽都停了，惊恐地蜷缩在柱子后面，只敢露出半只眼睛。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暗藏的匕首柄上！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们竟毫无察觉！

“你是谁？！”我厉声喝问，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显得有些嘶哑。

来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越过我，越过地上雷豹的尸体，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气息奄奄的阿七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玄鸟卫…‘影七’，”那刻薄的下颌微微抬起，斗笠下的阴影里似乎掠过一丝嘲弄，“粘杆处最年轻的‘刃’，也是…最失败的‘器’。”

影七？！阿七在玄鸟卫中的代号？！

“你们把他像狗一样训练，教他杀人，教他潜伏，教他忘记自己是谁…”我盯着那神秘人，试图从他的话语中寻找破绽，“现在，任务失败了，就要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神秘人轻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冰冷，毫无温度，“不，你错了。我们从不浪费任何一件‘器’，哪怕是一件…出了岔子的‘器’。”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阿七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专注，“他的血，他的命，还有他脑子里那些不该记住的东西…都还有用。”

他的话音未落，阿七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在惨淡的月光下收缩到了极致，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抗拒！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沾满血污的手指痉挛般地抠抓着身下的泥土，似乎想将自己藏进去，逃离那目光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