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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平静与暗流交织中悄然流逝。
千仞雪对白秋月的试探并未停止,有时是在练魂场“偶遇”,考较她的魂力进境;有时是在花园里,看似随意地问及她对武魂殿的看法。
奇怪的是,千仞雪似乎总能精准地把握时机,每次都在比比东不在的时候“偶遇”白秋月。
白秋月始终维持着那份拿捏得当的懵懂与坦诚,既无半分愚钝之感,也未流露出丝毫异样。
她的神情宛如一汪清泉,澄澈却深不可测,教人捉摸不透,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但她会认真回答千仞雪的问题,会在魂力比拼中尽全力却又适时示弱,更会在千仞雪偶尔流露出疲惫时,悄悄递上一块用沁薇魂力滋养过的甜糕。
那糕点带着淡淡的花香,能安抚躁动的魂力。
起初,千仞雪对那甜糕总是视而不见,或是让侍从收起来。
但次数多了,她偶尔也会在练完功后,拿起那块放在石桌上的糕点,尝一口。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温和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确实能驱散不少修炼带来的滞涩感。
…………
这一切的变故,都始于一个雨夜。
那天,狂风怒号,暴雨如注,武魂殿上的琉璃瓦在风雨的肆虐下噼啪作响。
雨滴如利箭般砸下,溅起细小的水花,而狂风则裹挟着湿冷的气息,钻入每一处缝隙,令人不由心生寒意。
白秋月住在侧殿,深夜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惊醒。她的心神微动,不由得想起了白天放置在窗外的那盆月光花。
柔和的月色曾映衬着它洁白如玉的花瓣,而此刻,风雨交加下,它的命运却令她隐隐挂怀。
那是月关送她的礼物,传言此物能吸纳月华来辅助修炼,却极为惧怕暴雨的侵袭。
她匆匆披上外衣,握紧手中的油纸伞,脚步轻快却不失急促地朝门外奔去。
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的身影很快融进了细雨织就的朦胧夜色中。
刚冲出殿门,就看见一道金色的身影站在廊下,正望着雨中那盆被打得摇摇欲坠的月光花。
是千仞雪。
她显然也没睡,身上还穿着常服,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见白秋月跑出来,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这么大的雨,出来做什么?”
“我的花……”白秋月纤细的手指指向那盆在狂风骤雨中摇摇欲坠的月光花,声音微微颤抖。
她的眼眶已然泛红,隐忍的焦急与心疼交织在她的眉目之间。
风雨无情地拍打着花瓣,而她的目光却一刻也无法移开。
千仞雪没说话,只是抬起手。
一道柔和的金色屏障凭空出现在月光花上方,将狂风暴雨尽数挡在外面。
那屏障薄如蝉翼,却异常坚固,连雨滴落在上面的声音都变得沉闷了许多。
白秋月看得目瞪口呆:“姐姐,你好厉害!”
千仞雪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这点小事,不值得你冒着雨出来。”
“可是它很重要啊。”
白秋月跑到廊下,收起伞,看着被护得好好的月光花,松了口气,“月关爷爷说,它吸收够了月华,就能开出会发光的花呢。”
她转过头,看着千仞雪被风吹乱的发丝,犹豫了一下,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姐姐,你的头发湿了。”
千仞雪低头看了看那块绣着蔷薇花纹的手帕,又看了看白秋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拘谨和警惕,只有纯粹的关切。
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手帕的瞬间,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被阳光晒过一般。
“谢谢。”千仞雪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是她第一次对这个女孩说“谢谢”。
雨声渐小,天边偶尔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两人站在廊下的身影。
千仞雪用手帕随意擦了擦发梢,忽然开口:“你明日有空吗?”
“啊?”白秋月没反应过来,“有、有的。”
“藏书阁三楼有几本关于植物魂兽的古籍,你不是一直想看吗?”
千仞雪看着远处的雨幕,声音轻得像雨丝,“我带你去。”
白秋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谢谢姐姐!”
她知道,藏书阁三楼是属于供奉殿,里面存放的都是珍贵典籍,要有供奉殿的长老令才能进去。
千仞雪肯带她去,无疑是一种接纳的信号。
千仞雪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回了自己的宫殿。
白秋月站在廊下,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千仞雪的骄傲与孤独,也知道她们之间隔着立场与秘密,但此刻,她似乎真的触碰到了那层冰冷外壳下的一丝温度。
…………
第二天,千仞雪果然如约带着白秋月去了藏书阁三楼。
那里的典籍比楼下更古老,散发着厚重的历史气息。
千仞雪熟门熟路地找出几本关于植物魂兽的书,递给白秋月:“这些对你的武魂或许有用。”
白秋月接过书,指尖轻抚书面缓缓打开。
她低头翻开一页,看到上面详细记载着相思断肠红的培育方法,这让她十分感兴趣。
“怎么了?”千仞雪注意到她的异样,皱眉问道。
“没什么。”白秋月摇摇头,抬起头对她笑了笑,“就是觉得……姐姐你其实一点都不凶。”
千仞雪的脸颊微微一僵,别过头去,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微红:“胡说什么。”
看着她这副别扭的样子,白秋月忍不住笑出了声。
阳光透过高窗洒进阁楼,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捧着书卷认真阅读,一个靠在书架旁闭目养神,偶尔开口讨论几句书中的内容。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暖意,仿佛之前的试探与隔阂都在这安静的时光里,悄然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