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她与他。

翌日清晨，当时渡希野再次出现在西山别院时，身后跟着两名亲卫，手里捧着几个精致的漆木盒子。

佐助刚用过早膳，正在廊下翻阅一本兵书——这是他从别院书斋里找到的，或许是希野的藏书。看到她来，他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那些盒子上。

“给你的。”希野示意亲卫将盒子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自己则毫不客气地在他旁边的廊檐坐下，晃荡着两条腿，“既然要扮‘未婚夫’，行头总得配得上我的身份。”

佐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做工极其考究的男性服饰。外袍是深邃的绀青色，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暗纹，在光线下流转着低调奢华的光泽；内衬是月白色的丝绸，触手柔滑；腰带是黑色的革带，镶嵌着同色系的墨玉；甚至连配套的木屐和发簪都一应俱全，无一不精，价值不菲。尺寸，竟与他分毫不差。

他抬眼看向希野，眼神带着询问。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尺寸？

希野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别那么看着我，找个裁缝远远看一眼就能估摸个八九不离十。快去换上，让我看看效果。”

佐助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拿起衣服，转身进了内室。

当他换好这一身行头，重新走出来时，连旁边侍立的侍女眼中都闪过一抹惊艳。

正所谓人靠衣装。佐助本就容貌俊美，气质冷冽，之前穿着家常便服或是略显狼狈的和服，已然十分出众。此刻换上这身精心剪裁、用料奢华的服饰，更是将他的优势凸显到了极致。绀青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银线暗纹平添几分贵气，挺拔的身姿包裹在合体的衣袍中，宛如一把收入名贵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却更显卓尔不群。

希野上下打量着他，那双总是显得没什么精神的眼眸里，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欣赏。她抚掌笑道：“不错不错，果然我的眼光没错！这样带出去，才不坠我时渡希野的名头。”她自己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依旧是随意穿着的、甚至袖口还沾了点不知名污渍的常服，“走吧，我亲爱的‘未婚夫’，今日带你见见世面。”

她这鲜明的对比，让佐助一时无语。她给他置办如此昂贵的行头，自己却依旧不修边幅。这女人，行事逻辑果然异于常人。

希野所谓的“见世面”，就是招摇过市。

她没有乘坐马车，而是和佐助并肩步行，身后只跟着天天等少数几名亲卫。她似乎毫无目的，信步由缰，专挑京都最繁华的街道走。

佐助这一身打扮本就吸睛，再加上他身边那位虽然穿着随意、但身份显赫的时渡将军，两人形成的组合极其怪异又无比引人注目。所过之处，行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快看！是时渡将军！”

“她身边那位公子是谁？好生俊俏！”

“没见过啊……这通身的气派，是哪家的贵人？”

“宇智波……那是宇智波家的二公子佐助啊！他们家不是破产了吗？”

“天啊，他怎么和时渡将军走在一起？还穿得……”

各种探究、惊讶、羡慕、嫉妒的目光如同蛛网般缠绕过来。佐助自幼也是见惯场面的人，但像今天这样，如同珍稀动物般被人围观品评，还是第一次。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感觉浑身不自在。

希野却仿佛对这一切浑然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甚至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侧头跟佐助说几句话，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在外人看来，两人关系显得颇为亲密。

走着走着，希野在一间京都最有名的武器铺前停了下来。

“进去看看。”她说着，率先走了进去。

店铺老板一见是她，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将军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希野随意地点点头，目光在陈列的各种兵器上扫过，最后落在一把陈列在最高处的日本刀上。刀鞘是黑鲛皮包裹，低调古朴，但刀镡（护手）的做工极其精细，隐隐透出一股寒气。

“那把，拿下来看看。”希野指了指。

老板小心翼翼地将刀取下，双手奉上。希野接过，并未自己查看，而是直接递给了身边的佐助：“你看看，喜不喜欢？”

佐助微微一怔，接过刀。入手沉甸甸的，手感极佳。他拇指轻推刀镡，露出一小截刀身，寒光凛冽，如秋水盈眸，刀身上的锻造纹路如同连绵起伏的群山，清晰而优美。

“好刀。”他由衷赞道。这是真正的名家之作，价值连城。

“喜欢就好。”希野满意地点头，转头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报出了一个足以让普通富户倾家荡产的天文数字。

希野眼睛都没眨一下，对天天示意：“买了。”

天天面无表情地上前付钱。老板喜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谢。

希野看着手握名刀的佐助，笑道：“宝剑赠英雄……嗯，虽然你现在不算英雄，但配你这身衣服正好。”

佐助握着刀，心情复杂。这把刀的价值，恐怕比他身上这身衣服加起来还要昂贵数倍。她这“挥霍”的程度，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离开武器铺，希野又带着他径直去了京都最负盛名的乐坊——“清音阁”。

此时虽是白天，清音阁内却已是丝竹管弦，轻歌曼舞。希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老鸨一见到她，立刻将他们引至最好的雅间。

雅间内熏香袅袅，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舞台。很快，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几名容貌姣好、技艺精湛的乐伎和舞姬也被召来助兴。

希野慵懒地靠在软垫上，听着小曲，看着舞蹈，时不时抿一口杯中的美酒，显得十分享受。她还示意佐助放松，不必拘谨。

佐助作为曾经的富商之子，这种场合并非没有经历过，但以往多是应酬，像今天这样，纯粹作为“陪客”，还是陪着一位女将军，感觉无比怪异。他看着希野那副全然放松、甚至带着点纨绔子弟般的神态，很难将眼前这个人与战场上那个杀伐果断的“鬼将军”联系起来。

酒过三巡，兴到浓时。佐助看着希野因为微醺而泛红的脸颊，那双慵懒的眼眸在酒意浸润下，显得格外明亮生动。想到她今日为他做的一切，无论是出于计划，还是别的什么，都让他心中某种情绪在悄然涌动。

他忽然倾身过去，在希野略显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地、快速地在她唇上印下了一吻。

不同于上次她那个带着蛮横和宣告意味的吻，这个吻很轻，带着清酒的微香和一丝试探性的温柔，一触即分。

希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极为开怀。她拍了拍手，对着侍立的天天和雅间内的乐伎仆从们高声道：“赏！统统有赏！今天本将军高兴！”

天天嘴角微抽，但还是依言拿出钱袋，给在场所有人都发了丰厚的赏钱。一时间，雅间内谢恩声、恭贺声不绝于耳，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佐助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开心，耳根微微发热，心中却有种异样的满足感。他忽然觉得，陪她演这场戏，似乎……也并不全是坏事。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或者说希野根本不在意——从他们并肩出现在街头开始，无数双眼睛就盯上了他们。宇智波佐助的身份并非秘密，宇智波家破产更是近日京都热议的话题。时渡将军豪掷千金为其购置华服名刀，又带他出入顶级乐坊，甚至当众亲密……这一切，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在京都的上流社会炸开了锅。

不到傍晚，“时渡将军为博蓝颜一笑，一掷万金”的香艳传闻，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自然也传回了时渡侯府。

当晚，希野刚踏进侯府本宅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回到自己的院落，就被侯爵时渡一心的心腹管家请到了书房。

书房内，气氛凝重。

时渡一心，这位年方四十却已位高权重的侯爵，此刻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显然是刚收到的、记录着今日流言蜚语的密报。

希野刚走进书房，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盛满热茶的景德镇瓷杯，就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朝着她的面门狠狠砸来！

希野眼神一凛，身体反应快过思考，利落地侧身一闪。

“啪嚓！”

精美的茶杯在她身后的门框上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

“逆女！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时渡一心暴怒的吼声，震得书房梁上的灰尘都似乎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