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她与他。

时渡希野离开后的那个下午，宇智波佐助在樱花树下又静坐了许久。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与树影交融，一如他此刻纷乱交织的心绪。希野那些石破天惊的话语，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原本死水一潭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回家也行，我都不拦着。”

这句话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带着一种不真切的诱惑。自由？就这么轻易地摆在了他的面前？他几乎要立刻起身，离开这座华丽的牢笼，回到那个虽然破败、却充满家人温暖的地方。

但理智很快拉住了他。

离开之后呢？那三千万两的债务并未消失，那些如同秃鹫般环伺的债主和竞争对手，依旧在暗处盯着摇摇欲坠的宇智波家。他此刻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甚至可能给家族带来更大的麻烦。时渡希野的“顺手”帮助，或许暂时震慑了那些小喽啰，但真正的危机远未解除。

而且……她提到宇智波家过去的善举。这让他想起父亲和兄长多年来始终坚持的经商之道——诚信为本，仁心为怀。在家族鼎盛时期，他们确实在灾年开仓放粮，义诊施药，赢得了不少底层百姓的感念。没想到，这看似“不精明”的举动，竟在家族危难之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报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那个女人的行为难以预测，动机成谜，但至少目前看来，她对他，对宇智波家，确实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甚至……提供了一种另类的庇护。

思忖再三，佐助做出了决定。他需要回家一趟，亲眼确认家人的安危，也需要将目前这复杂的情况告知他们，以免他们担心。

他找到别院的管事，提出要回家探望。管事似乎早已得到吩咐，没有任何阻拦，只是恭敬地询问是否需要安排马车或护卫。佐助拒绝了，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理清思路。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两旁依旧繁华的商铺，佐助却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恍惚感。曾经，宇智波家的商号在这条街上占据着最好的位置，门庭若市。如今，那些店铺大多已经易主，或者大门紧闭，透着一种萧索。

当他踏进宇智波大宅时，预想中的愁云惨淡并未出现。虽然不复往日奢华，但庭院整洁，仆从虽少，却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母亲美琴看到他回来，惊喜地迎了上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眼中虽有忧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安稳。

“佐助，你没事吧？那位将军她……”美琴欲言又止，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我没事，母亲。”佐助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发现哥哥鼬和嫂子泉也在厅中，小侄子律正乖巧地坐在鼬的膝上玩着一个布偶。

“佐助，”鼬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他看着弟弟，目光深邃，“时渡将军府派人来过，送了些日常用度，并且……留下了几个护卫，说是防止闲杂人等骚扰。”

佐助心中一动。希野她……竟然还考虑得如此周到？

“哥，我见过她了。”佐助在家人面前坐下，将这三天的经历，以及今天下午希野那番惊人的言论，选择性地告知了家人。他隐去了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只说她似乎并无恶意，出手相助更像是出于对宇智波家往日善举的回报，并且明确表示他可以自由离开。

“竟有此事？”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陷入沉思，“时渡将军……她的行事风格，果然如传闻般与众不同。”

美琴则是松了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看来这位将军是位善心人。佐助，你在那边……真的还好吗？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佐助回答得很快，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过那双慵懒却锐利的眼睛，以及唇上那短暂的柔软触感，耳根微微发热，他强行压下那丝异样，“她……似乎很忙，并不常去别院。”

泉抱着小律，温柔地说：“既然将军大人如此深明大义，佐助你也算是因祸得福，暂时有了安身之所。家里你不用担心，有我和你哥哥在。”

看着家人虽然清减却还算安好的面容，感受着这劫后余生的平静氛围，佐助心中那块沉重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时渡希野，这个他原本视为耻辱来源的女人，无形中，竟然成了此刻维系宇智波家一线生机的关键。

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无论是为了家族的未来，还是为了……弄清楚那个女人的真正意图，他都需要回去。

当晚，佐助在宇智波大宅住下，久违地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但第二天一早，他便辞别家人，返回了两山别院。

回到别院，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来管事，请他向时渡将军传话——宇智波佐助，有事与她商量。

消息传递出去后，佐助反而平静了下来。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焦躁地枯坐，而是开始在别院里散步，熟悉环境，甚至向侍女要了几本书籍，在廊下翻阅。既然决定暂时留下，并且可能需要与她进行某种“合作”，那么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至关重要。那个苦大仇深、随时准备抗争的囚徒姿态，显然已经不适用了。

第二天中午，希野果然来了。

她依旧穿着简便的常服，墨发随意绾起，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脸上带着一丝刚从公务中脱身的倦意。她走进来时，佐助正坐在餐厅里，慢条斯理地用着午饭。菜肴不算铺张，但精致可口，他吃得颇为专注。

听到脚步声，佐助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只是放下筷子，非常自然地问了一句：“吃了吗？”

希野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不过隔了一天，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昨天那种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隐忍和愤怒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甚至……一丝悠然自得？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也不客气，走到他对面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没吃。”

佐助点了点头，侧头对侍立一旁的侍女吩咐道：“添一副碗筷。”

侍女应声而去，很快将干净的碗筷摆放在希野面前。佐助甚至自然地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她似乎比较喜欢的清蒸鲈鱼。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希野拿起筷子，夹起鱼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来你住得不错。”

“还行，”佐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还要多感谢时渡将军的照顾。”

希野摆摆手，一脸“别来这套”的表情：“别说那些客套话，听着累得慌。要谢就谢你自己长得太好看，不然我也不会帮你。”

“咳……”佐助猝不及防，被茶水呛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这女人……说话总是这么直接又让人措手不及吗？他有些狼狈地放下茶杯，试图将话题引向正轨。

“你说你……母亲想让你嫁人，可你不愿意？”

提到这个话题，希野脸上的懒散瞬间被一种清晰的讥诮取代。她扒了一口饭，含糊又清晰地说：“那肯定。我这么努力，难道是为了让我在嫁人的时候更值钱？真是可笑。”她咽下饭菜，眼神锐利起来，“我在战场上努力厮杀，在朝堂费心周旋，就是为了不嫁人，能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她倒好，把原定的尚书公子换成了丞相公子，怎么？因为我成了将军，所以她觉得奇货可居，可以嫁给更高官衔的家庭了？哦对，顺手再说一句，她是我继母，别用母亲那种称呼叫她，听着别扭。”

她话语里的嘲讽和对自身命运掌控的强烈意志，让佐助微微动容。他见过太多京都的贵女，一生最大的追求无非就是嫁入高门，相夫教子。像时渡希野这样，凭借军功挣得地位，并公然反抗婚姻束缚的女子，简直是凤毛麟角。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放下筷子，目光直视希野，语气郑重：“我帮你。”

希野正夹着一块烧茄子，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怎么帮？”

佐助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内心觉得这个提议有些荒唐，但还是清晰地说道：“我、我愿意假扮你的男宠。”他看到希野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继续解释道，“这个时代对女子多苛刻，流言蜚语足以杀人。如果你带着‘男宠’招摇过市，行事不羁，那么大概率，那些所谓的‘好人家’会对你这朵‘带刺的玫瑰’敬而远之，你的婚姻自然就不会顺利。”

这是他昨天思考良久的结果。既然她“帮”他是顺手，那么他“帮”她摆脱婚姻困扰，也算是回报。而且，这或许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更深入地了解她，甚至借助她的力量调查宇智波家冤情的契机。

希野听完，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赞赏和狡黠的笑容：“可以！这个主意不错！不过……”她拖长了语调，歪着头打量佐助，“‘男宠’这个词太难听了，显得我品味很低，只知道沉迷美色。改成……‘未婚夫’怎么样？你介意吗？”

未婚夫？！

佐助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身份可比“男宠”要正式、也暧昧得多了。他看着希野那双充满兴味、不带丝毫旖旎，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个有趣计划的眼眸，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荒谬，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自嘲的弧度：“……当然可以。毕竟‘男宠’我都接受了，‘未婚夫’听上去可名正言顺多了。”至少，在名义上，他们是平等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希野一拍手掌，显得十分满意，“作为回报，我可以利用我的人脉和资源，帮你查查宇智波一族被陷害的真相。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看……动我帮忙的人，总得付出点代价。”她差点说漏嘴，及时改了口，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分明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兴奋。

佐助心头一震。调查真相！这正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却又无能为力的事情！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试图将这场交易界定得更清晰一些：“我只是想还你三千万两的人情。”他不想欠她太多，尤其是在情感上。

希野却浑不在意地挥挥手，重新拿起筷子，夹向另一盘菜：“嗨，别说那么多。我说过了，宇智波是难得有仁心的富商，我愿意帮一把。再说了，”她抬起头，冲他狡黠地眨了下眼，“你现在可是我的‘未婚夫’了，帮自己人，不是天经地义吗？”

自己人……

这个词让佐助的心湖再次泛起了涟漪。

他看着对面那个又开始专心吃饭，仿佛刚才只是敲定了一笔普通生意的女人，心情复杂难言。

一场始于巨额买卖和屈辱的相遇，竟然演变成了如今这匪夷所思的“未婚夫妻”合作关系。前路是吉是凶，他无从判断。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从这一刻起，他宇智波佐助的命运，和这位行事乖张、难以捉摸的女将军时渡希野，真正地纠缠在了一起。

而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