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佐助在时渡希野的西山别院,已经住了三天。
这三天,漫长如同三个世纪。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滞,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着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煎熬。
别院环境清幽雅致,回廊亭台,小桥流水,无一不精,侍从们训练有素,对他这个“客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疏离,饮食起居无不周到。
然而,这一切在佐助眼中,不过是一座更为精致的牢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是权势的阴影,也是他自身屈辱的映射。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安排给他的房间,或者房间外那棵巨大的、枝叶繁茂的樱花树下。
他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侍女奉上的清茶,茶香袅袅,他却品不出任何滋味。
目光落在虚无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家族崩塌的碎片,父亲宇智波富岳一夜之间苍老的容颜,兄长宇智波鼬强撑病体、四处奔走时的疲惫,母亲美琴无声的泪水,还有嫂子泉紧紧抱着年幼的律,那惊惶不安的眼神……
以及,那个女人的脸。
时渡希野。
那张在阳光下显得过于漫不经心,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脸。
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用一种评判物品般的目光打量他,然后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他的归属。
“你归我了。”
这句话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神经。他宇智波佐助,曾经宇智波家最骄傲、最不服管束的二少爷,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本该拔剑相向,哪怕血溅五步,也绝不低头。
可是,他不能。
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垮了摇摇欲坠的家族。
如果他反抗,如果激怒了这位手握重权的女将军,那么接下来被推出来“抵债”的,会是谁?
是体弱多病、却始终想扛起一切的哥哥鼬?
是温柔善良的嫂子泉?
还是那个懵懂无知、会软软叫他“叔叔”的小侄子律?
他不敢赌。
宇智波一族的骄傲,在现实残酷的碾压和家人的安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跟随那个叫天天的副将来到这里。
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不过是一具皮囊,不过是尊严被践踏。
京都的贵族圈子里,圈养美貌少年男女作为玩物,并非什么稀奇事。
他听说过太多。
只是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其中之一。
那个买下他的女人,这三天却如同消失了一般,从未露面。
这种被“遗忘”的感觉,并未让他感到轻松,反而增添了一种悬而未决的焦躁。
她在等什么?是觉得他已经屈服,所以失去了新鲜感?还是另有图谋?
佐助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泛白。
他讨厌这种命运完全被他人掌控的感觉,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等待。
每一刻,都在消磨他的意志,挑战他忍耐的极限。
第三天午后,阳光透过樱花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依旧坐在树下,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他闭着眼,试图运转家传的呼吸法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甚至带着点懒散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佐助倏然睁开眼。
然后,他看到了她。
时渡希野。
和他记忆中那个披甲执锐、气势逼人的女将军截然不同。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浴衣,上面印着简单的白色流云纹,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了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墨黑的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几缕调皮地垂在颊边。
她脸上未施粉黛,带着刚沐浴后的红晕,眼神惺忪,像是还没完全睡醒。
她就这样,踩着木屐,懒懒散散地走了过来,仿佛只是随意散步,偶然走到了这里。
她走到石桌旁,非常自然地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手臂搁在冰凉的石头桌面上,甚至微微打了个哈欠。
“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
她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佐助的身体瞬间绷紧,所有的神经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看着她,试图从她漫不经心的表情里找出任何戏弄、轻视或者欲望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坦然的……懒散?
“还行。”
他听到自己用极其冷漠、干涩的声音回答。
这是他准备好的,面对“主人”问询时唯一能做到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回应。
希野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拿起桌上另一个干净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掉的茶,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
随即,她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对凉茶的口感不太满意,但还是咽了下去。
然后,她放下茶杯,目光转向他,那双总是显得没什么精神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
“抱歉啊,”
她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像是解释的意味,
“把你带来这里。只是刚刚回来没时间处理那些喽啰,担心他们再找你麻烦,所以才把你带来这里避一避。”
“……”
佐助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她出现后的场景,或许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或许是直白露骨的索取,或许是带着玩味的调笑……唯独没有想过,会是……道歉?以及,听起来像是……保护?
这是什么意思?新的戏码?还是她真的……
他大脑一时有些混乱,原本构筑好的心理防线出现了一丝裂隙。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质问或者嘲讽,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就在他心神震荡,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时,一阵略显急促、带着明确目的的脚步声从回廊的另一端传来。
几乎是同时,佐助看到面前女人脸上那点慵懒和随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明显的不耐烦和……戾气?
那眼神锐利得像突然出鞘的刀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他心头一跳。
下一秒,发生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反应的事情。
希野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蓝色的残影。
然后,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她极快地转身,面对面,直接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温热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甜味的身体骤然贴近,柔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浴衣清晰地传来。
佐助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如铁,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来不及推开她,就感觉到她抓住他的一只手,强硬地环住了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身。
另一只手,则被她引导着,按在了她浴衣下摆因坐姿而敞露出的、光滑细腻的大腿根处。那里的肌肤温热,触手一片惊人的柔滑雪白,与他掌心因练剑而产生的薄茧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
佐助终于反应过来,一股怒火混合着极度的荒谬感直冲头顶。
他想要挣脱,想要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从身上掀下去。
然而,希野的动作更快。
她伸出手臂,柔软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微微向下拉近。
然后,在他彻底惊愕、甚至带着一丝惊恐的注视下,她仰起脸,毫不客气地、结结实实地吻上了他的唇。
“唔!”
佐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唇上传来柔软、温热、带着凉茶微涩清香的触感。
她的吻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带着点蛮横的力道,更像是一种宣告和占有,而不是情欲的交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吸拂过他脸颊的微痒,能闻到她发间清淡的香气,能感觉到她搂在他颈后的手臂传来的力度。
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震惊、愤怒、屈辱……还有一种他打死也不愿承认的、生理性的、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所挑起的陌生悸动,像野火一样在他体内窜起。
脚步声在很近的地方停下。
一个故作惊讶、带着责备的女声响起:
“希野!你、你怎么可以……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些……不成体统!”
佐助僵硬地转动眼珠,用余光瞥见一个穿着华美和服、妆容精致的中年贵妇站在不远处,正用手帕掩着唇,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不赞同。
那是时渡希野的后母,时渡兰。他曾在某些场合远远见过。
希野仿佛这才被惊动,缓缓地离开了他的唇。
但她并没有立刻从他身上起来,依旧保持着跨坐的姿势,只是不耐烦地回过头,看向兰,语气恶劣:
“啧,来的真不是时候。”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清明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
时渡兰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化为一丝隐忍的尴尬和畏惧,她低下头:
“抱歉,打扰了,我……我现在就离开。”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侍女快步离开了庭院,甚至没敢再多看他们一眼。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后院,周围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之间那诡异而炽热的氛围。
希野似乎这才松了口气,身上那股尖锐的戾气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她慢慢地从佐助身上起来,站直身体,随意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浴衣下摆,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举动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蚊子。
佐助依旧僵硬地坐在石凳上,维持着被她摆布时的姿势。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的温度和气息,掌心那滑腻温热的触感更是挥之不去。
而更让他感到无比难堪和愤怒的是——他身体某处,竟然可耻地、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我厌恶。
他居然……对这个把他当成物品买下、又随意利用羞辱他的女人,产生了生理反应?!
希野整理好衣服,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看出了他的僵硬和压抑的怒火,她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抱歉,刚才利用了你一下。我后妈,想让我嫁给丞相家的儿子,我不想,所以拿你当了个挡箭牌。”
她的解释如此直白,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刚才那个吻和亲密的接触,不过是一场即兴的表演。
然后,没等佐助从这接连的冲击中回过神,她又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这里你想住就住,我不常回来。不想住,回家也行,我都不拦着。”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留恋或占有欲,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随意?
“帮你只是顺手的事。以前在京都的时候听说过宇智波家,是难得有仁心的富商,灾年时施粥赠药,帮过不少人。就当是回当年你们的善举,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说完这些,她甚至没等佐助的任何回应,就像来时一样,踩着懒散的步子,转身离开了。
蓝色的浴衣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庭院里,又只剩下佐助一个人。
阳光依旧明媚,樱花树影婆娑,茶香尚未完全散去。
可一切都不同了。
佐助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久久未动。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她最后那几句话。
“帮你只是顺手的事……”
“回当年你们的善举……”
“不用有心理负担……”
“回家也行,我都不拦着……”
所以……她买下他,不是为了把他当玩物?只是为了……帮他?为了还一个她自己定义的“人情”?
那刚才那个吻呢?只是纯粹的利用?为了赶走她讨厌的后母?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三天来构建的所有认知。屈辱感并未完全消失,却混杂了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松了口气?还是……一种被彻底忽视、连作为“玩物”都不够资格的失落?不,绝不是失落!是愤怒!
是对这个女人行事风格完全无法理解的愤怒!
然而,无论如何,一个事实清晰地摆在了面前——他自由了?
至少,她亲口说了,他可以离开。
可是,离开之后呢?宇智波家的债务危机并未解除,那些虎视眈眈的债主和落井下石的对手依然存在。离开这座别院,他或许能暂时摆脱“所有物”的身份,但家族依旧在风雨飘摇之中。
而且……那个女人……
佐助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柔软触感。
随即,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和愠怒。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依旧明显的生理反应,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自我鄙夷涌上心头。
时渡希野……
这个女人,简直是个疯子!一个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随性又危险的疯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困于笼中的兽,等待的是驯服或宰割。
可现在他发现,这个笼子或许根本没有上锁,而那个把他关进来的人,似乎早就忘了他的存在,甚至随手就可能把笼门打开。
而他,宇智波佐助,该何去何从?
是离开这座看似华丽实则虚无的牢笼,去面对外面更加残酷的现实?还是……暂时留在这里,利用这意外的“庇护”,为家族寻求一线生机?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混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决意。
事情,似乎变得比他预想的,要有趣……也麻烦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