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把阿洛伊修斯打横抱起时，对方滚烫的呼吸正贴在他颈侧。他腾出一只手摸出藏在祭台暗格的急救包，往阿洛伊修斯舌下塞了片蓝色药片——这是他偷偷调配的抑制剂，比教会给的什么狗屁“神药”温和，万幸能暂时压下圣盲发作后的剧痛。
但用料珍稀，不可多得，就连他也只有两片。
那么，就这么带着他走吧。
怀里体温滚烫，夜风刺骨。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困在这泥沼里。
刚走到侧门，廊柱后突然传来烛火轻响。奥古斯特瞬间绷紧脊背，怀里的人却在这时像是感受到什么力量似的，轻颤了一下，呼吸渐渐平稳。阴影里转出个穿绛红色祭服的男人，银质十字架在胸前晃出冷光。
正是负责教堂晚祷的马库斯。
这人平日总挂着程式化的微笑，此刻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奥古斯特的手已经摸向工具箱里的手术刀，却见马库斯突然侧身让开去路，一只手悄悄指向城南的方向。
“他们的巡逻队会在北巷换岗。”
马库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沉睡的圣像，双手合十模样虔诚而圣洁，“别用主街的马车，去找老酿酒坊的伊莱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洛伊修斯苍白的脸，“告诉她，是‘受难’让你来的。”
“受难”？
时间不等人，一时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奥古斯特也没多问，抱着人快步冲进夜色，身后很快传来马库斯敲响晨祷钟的声音，沉闷的钟声在街巷间回荡，完美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远远望着夜色中被埋没的两人，马库斯长叹了一口气，望着天的另一边，
“上帝保佑……
“阿门……
“我们的计划果然还是出问题了…”
城南的贫民窟弥漫着煤烟和劣质酒精的气味。奥古斯特按马库斯的指引，循着方向找到了那家酿酒坊，木质牌匾上洋洋洒洒四个大字
——尘茫酒坊
木门上的铜环刻着精致的荆棘花纹。他刚叩响门环，门板就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皮围裙的女人举着油灯站在门后，红发在火光中像跳动的火焰。
“受难？”伊莱娜挑眉打量着他怀里的人，眼神在看到阿洛伊修斯手腕密密麻麻的针孔时霎时冷了下来，
“进来。”
酿酒坊的地窖藏着另一番天地：石墙上挂着标满符号的地图，几个穿黑衣的人正围着桌子低声交谈，黑衣……好像应该都是神父？
桌上摊开的羊皮纸上画着一幅乱七八糟的图。看到奥古斯特抱着人进来，所有人都停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伊莱娜，这是谁？”一个男人紧紧盯着那副冒然打扰的生面孔，语气间尽是不满。
“你应该知道，现在绝不能让人扰乱我们的计划
“等等，那是……圣子？！”
从头到尾，伊莱娜都没有赏给他一个眼神，“他的抑制药片快失效了，对吧？”她扔过来一个陶瓶，“#搭把手，抬到治疗台。”她边调配药剂边解释，“我们经过多次研究，推测出圣盲可能不是病，是血脉觉醒的副作用。教会故意用药物压制，就是怕这些后裔觉醒真正的力量以抵抗他们。”
“所以现在我们需要提前完全激发圣盲了
“不然圣子甚至很有可能撑不过这一次能量的爆发”
奥古斯特刚把阿洛伊修斯放平，地窖的暗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瘸腿的老神父拄着拐杖走进来，黑袍下摆沾着泥土。
“完了，完了！伊莱娜，北区的药品……”老神父的声音突然顿住，目光落在治疗台上的人身上，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是‘晨星’血脉！没错！晨星！”
伊莱娜脸色微变：“格雷厄姆神父，你认识他？”
老神父颤抖着摸向阿洛伊修斯颈后的印记，那里有块淡金色的胎记，形状像半轮残月。“17年前，我亲手给这孩子做过洗礼。”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母亲临终前将他托付给教会，她的终傅也是我完成的。没想到……”
奥古斯特心头一震。他一直以为阿洛伊修斯是从小被培养的红衣主教或者说——教皇之子，却没想到，居然是普通人？普通人，也可以成为圣子的吗？
事实上，奥古斯特对这一切并不了解，他向来不信什么狗屁上帝，如果上帝真的能够救世，为什么连救下“圣子”的能力都没有？
因此奥古斯特不知道的是，圣子是指天地间第一人—“救世”，被视为永恒，全知，全能的上帝“造世”的儿子，是三位一体上帝的第二位格 。根据帝佑教教义，其降生为人，通过在十字架上受难、死亡、复活，战胜罪恶与死亡，为人类赎罪，使人获得救赎的可能。
他是永恒的，既具有神性，也曾有人性，且会在世界末日再次降临，对世人进行最后的审判 。
这时，治疗台上的人突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刚准备进行实验的伊莱娜手拿着药剂，看见这一幕，眼睛兀地睁大，“这，这怎么可能？！我明明还没有开始实验！”
房间里的一群人全都懵逼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阿洛伊修斯依靠自己的力量就觉醒了吗？
阿洛伊修斯缓缓坐起身来，瞳孔不再是平日的浅灰，而是深褐如夜，似含柔光，却又像火焰灼过，藏着洞悉一切的锐。
这样的眼神，每一个帝佑教教徒都是那么熟悉。
这是那些虚假的图画里天地初始时圣子的眼睛，如晨星坠于约旦河畔，悲悯时盛着万国的苦难，凝视时便好似有光穿透罪的阴霾——那是十字架上未灭的火焰，是复活清晨照进坟墓的第一缕恩典。
信仰，在那一刻具象。
虔诚的信仰与与生俱来的敬畏逼得酒房里的许多人甚至已经跪下了。
“我身为光明，来到了世界上，使凡信我的，不留在黑暗中……”他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虚无缥缈的穿透力：“这是我的命令：你们该彼此相爱，如同我爱了你们一样……”
“………罪恶的枷锁会因信解开，死亡不能拘禁寻求真理的灵魂，复活的应许永远为你们存留。”
…………
…………
像是神明复苏的低语，神圣的字符裹挟着神秘的力量在他身上涌现。
伊莱娜和老神父对视一眼，脸色都凝重起来。事情好像隐隐脱离了掌控。伊莱娜沉声道，“教会一直在找最后一位‘晨星’后裔，用来完成‘圣坛献祭’。现在一位主教死了，他们肯定会加快动作。”
格雷厄姆神父从怀里掏出个铜制徽章，上面刻着荆棘缠绕的太阳。“这是我们圣痕救赎会的核心信物，能打开所有安全屋的门。”他把徽章塞进奥古斯特手里，“现在就带着他往西边走，去找‘银月修道院’的人，他们或许可能是唯一能对抗教会圣职者的势力了。”
奥古斯特握紧徽章，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终于，他想起来那个“受难”好像就是圣痕救赎会核心顾问团员的代号，在平时的报纸里，是一个喜欢收集“破碎的纪念物”，重复“无意义的赎罪行为”和构建“痛苦模拟剧场”，总是“自我献祭”与“强迫性共情”的疯子。又或者说报纸里报道的所有圣痕救赎会的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又有所不同。
他看向刚刚坐起身的阿洛伊修斯，对方深褐色的瞳孔正映着地窖的灯火，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迷茫和痛苦，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坚定。
但这样的眼神却让奥古斯特感到不自在，就好像他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适感油然而生。
“走吧。”阿洛伊修斯轻声说，温柔而主动地抓住了奥古斯特的手腕。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
被他抓住手腕，奥古斯特莫名感到陌生而又熟悉。他能够明显感受到眼前这个人，似乎已经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阿洛伊修斯了。
这一刻，他好像真的成为了所有人口中心中的圣子。
“阿洛伊修斯，你……”
“晚一点我会给你解释的，现在，专心逃亡了好吗？”阿洛伊修斯掌心泛着柔光，指节微微震颤。他攥紧奥古斯特的手，步伐沉稳如踏圣途，周遭阴影在光晕中无声退散。
地窖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传来教会巡逻队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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