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的尸体在废弃工厂被发现时,蒲野正在看沈兜的心理评估报告。
报告是省厅专家写的,结论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倾向”。字迹龙飞凤舞,却在最后补了句:“极度危险,亦极度脆弱。”
“蒲队,沈医生在外面等你。”实习生敲门进来,脸色有点白,“他说……他知道凶手是谁。”
蒲野捏着报告的手指猛地收紧。
沈兜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着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像幅被打碎的拼图。
“赵凯死了。”蒲野走过去,声音冷得像冰,“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意料之中。”沈兜转过身,手里捏着副象棋,黑红两色棋子在掌心相撞,“连环杀手的目标从来不是随机的。林薇,赵凯,下一个该是……”他顿了顿,指尖弹出颗红棋,“王志强,他们的律师。”
蒲野瞳孔骤缩。王志强的名字在林薇的卷宗里出现过,是林薇堂兄帮忙找来的离婚案的代理律师,也是唯一知道他们财产纠纷细节的人。
“你怎么知道?”
沈兜笑了笑,把象棋摊开在窗台上。楚河汉界分明,他拿起黑方的将:“因为这是盘早就摆好的棋。”他指尖点过红方的帅,“而我们,都是棋子。”
蒲野盯着棋盘,忽然发现棋子摆放的位置和三个受害者的住址坐标惊人地吻合。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凶手在模仿你?”他抬头,对上沈兜浅褐的瞳孔。
“或者说,是在逼我入局。”沈兜拿起黑卒,轻轻放在红帅面前,“蒲队,想不想看看下一步怎么走?”
蒲野看着他眼里跳动的光,那里面有挑衅,有兴奋,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猎手终于等到势均力敌的对手,血液里的好斗因子瞬间被点燃。
“奉陪到底。”蒲野伸手,拿起红方的车,“但记住,别耍花样。”
沈兜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像触电。他笑得更深了:“放心,我比你更想知道结局。”
王志强失踪的第七天,蒲野在沈兜的咨询室找到了第一片拼图。
咨询室在老城区的顶楼,窗外爬满爬山虎。沈兜正坐在地毯上拼一幅巨大的星空图,碎片散落得满地都是,像打翻了的银河。
“找到什么了?”蒲野踢开脚边的碎纸。
沈兜没抬头:“他有个女儿,五年前死于药物过敏,但病历被篡改过。”他捡起一块碎片对上,“经手的医生,就是林薇的堂兄。”
蒲野愣住。他没明白沈兜说的“他”是谁。
“你怎么查到的?”
“我认识那个医生。”沈兜的声音很轻,“以前在同一家医院实习。”
蒲野忽然注意到他手腕上有道浅色的疤,蜿蜒得像条小蛇。他想起沈砚的档案里写着,灭门案现场发现大量血迹,除了受害者,还有第三人的,但始终没找到来源。
“这疤……”
沈兜猛地把袖子拉下来,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他站起身,背对着蒲野:“王志强今晚可能在西郊仓库。”
蒲野看着他紧绷的肩线,那句想问的话哽在喉咙里。他知道沈兜在回避,就像他自己也在回避每次看到沈兜时,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
“一起去。”蒲野抓起外套,“这次别想溜。”
沈兜转身时,眼里的雾又浓了些。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扔过去:“开我的车。”
黑色轿车在夜色里穿行,沈兜忽然开口:“蒲队信报应吗?”
蒲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信证据。”
“可有些事,证据查不到。”沈兜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声音低得像叹息,“比如,五年前那个小女孩,如果她活着,应该和我妹妹同岁。”
蒲野猛地踩下刹车。车在路边滑出半米,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他转头看沈兜,发现他在发抖,浅褐的瞳孔里翻涌着汹涌的痛苦,像冰湖裂开了缝。
“你妹妹……”
“死了。”沈兜打断他,声音硬得像石头,“在沈砚死掉那天。”
车厢里的沉默比引擎轰鸣更让人窒息。蒲野忽然明白,那些漫不经心的慵懒,那些锋利的嘲弄,不过是裹在外面的硬壳。壳底下,是早就烂透了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