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仓库的铁皮顶被暴雨砸得噼啪响。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扫过,照出满地废弃的医疗器械。沈兜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猫,蒲野紧随其后,警徽在口袋里硌得慌。
“这边。”沈兜忽然停在一扇铁门前,指尖在门锁上敲了三下,节奏和那天在审讯室里一样。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涌出来。蒲野刚要推门,手腕却被沈兜抓住。
“等等。”沈兜的手心冰凉,还在冒汗,“里面可能有陷阱。”
蒲野皱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我的过去。”沈兜的声音在雨声里发飘,“那个医生,当年也篡改过我妹妹的病历。”
蒲野心脏骤停。他终于把所有碎片拼了起来——灭门案的真相,沈兜改名字的原因,还有这场连环杀人案背后扭曲的复仇。
“所以凶手是……”
“受害者家属。”沈兜推开门,光柱里立刻飞满尘埃,“也是我的病人。”
仓库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王志强被绑在手术台上,嘴里塞着布,眼里满是惊恐。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手术刀,月光从天窗漏下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惨白的光。
“沈医生,你来了。”男人转过身,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声音透过过滤棉显得沉闷,“我等你很久了。”
沈兜的身体在发抖,但声音却异常平静:“李默,停手吧。”
“停手?”李默笑起来,笑声在仓库里回荡,像生锈的铁片在刮擦,“当年他们害死我女儿的时候,谁让他们停手了?”他突然把手术刀指向沈兜,“还有你,沈砚!你明明知道病历有问题,为什么不站出来?!”
沈兜猛地闭上眼。蒲野看见他睫毛上沾了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因为我怕。”沈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爸妈死了,我妹妹躺在ICU,我要是说了,他们会连我一起弄死……”
“所以你就看着我女儿去死?!”李默嘶吼着扑过来,手术刀寒光闪闪。
蒲野反应极快地拽开沈兜,自己迎了上去。警棍与手术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声。暴雨砸在天窗上,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要进来。
混乱中,蒲野瞥见沈兜捡起地上的铁棍。他以为沈兜要帮忙,却看见他转身冲向手术台,用铁棍撬开了王志强身上的锁。
“跑!”沈兜吼道,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李默见状疯了似的回头,手术刀脱手飞出去,擦着沈兜的胳膊钉进墙里,带出一串血珠。
“抓住他!”蒲野踹倒李默,手铐“咔哒”锁上他手腕时,才发现沈兜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胳膊上的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沈兜!”蒲野冲过去按住他的伤口,掌心立刻被温热的液体浸透。
沈兜却笑了,浅褐的瞳孔在火光里亮得惊人:“蒲队,这次……我没耍花样吧?”
蒲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不出声。他脱下警服裹住沈兜的胳膊,血腥味混着雨水在鼻尖炸开,竟奇异地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