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一点,打了九点的班车,十点才开始发车,途中硬是逼自己上了两趟厕所,我到家的时候,临鹤栀还没回来,我前几天骗他自己还得过好几天才能回来,实际上一大早就收拾好东西今天回来,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刚到门口不出意外就看见门上贴歪的对联,积雪融化成水流进下水道,我一点也不意外,拉着行李进屋,迎面扑鼻一股浓厚的烟味。
我倒是不反感烟的味道,屋内一片狼藉,床上毛毯凌乱不堪,地上废纸一堆被撕碎散开,有种被人入室打劫的感觉,烟灰缸里的烟蒂满满当当,烟灰都挤出缸外落到桌子上,一旁是好多啤酒空瓶,混着几张拆开的奶糖纸,吃糖人心情好像不好,糖纸揉成几个“圆弹珠”堆在一起,还有几张被强迫症似的铺得非常平整摞在一起,只可惜一有风动,糖纸就被吹乱。
我开始打扫卫生怀疑了身边带有作案可能的所有嫌疑人,乐队还是新朋故友,愣是没有怀疑到临鹤栀这家伙头上,顶着那么一张绝世无双的俊脸,乖巧好看,不染恶习,又疼人,是恰到好处无可挑剔的完美爱人,他的有趣和大方中带有张弛有度足够我吃很久,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够吧。
地上废纸碎片,熟悉的英文字母映入眼帘,卡在桌角缝隙露出半角,我捡起那些被撕碎的废纸,始终不明所以,临鹤栀喜欢音乐,哪怕高中三年未继续坚持学下去钢琴吉他,但他重操旧业,甚至在重点大学那么难请假的的情况下还选择去面试签约,我完全可以想象到他是多么热爱音乐和梦想的一个人。
而现在呢?标有钢琴谱的曲谱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我把废纸从地上一片片捡起,把它们握在手心像是捧着一个热爱梦想的小人,他在我手里挥手打招呼并高兴跳动着,这些不是他最喜欢的东西吗?哪怕曾经喜欢过,不喜欢也不至于会带来到这里。我下意识知道临鹤栀有事。
窗外傍晚橙黄色的光照进门窗,瓷砖透着水汽泛起一丝丁达尔效应,扔完最后一袋垃圾,我一定要在晚上等人回来问清楚,比如这半个多月他都做了什么,还有今天屋内一片狼藉的缘由,我给临鹤栀打电话,振铃好久,他出奇的又没接通。给乐队成员打去电话,杨小骁说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那小子,还以为我们吵架闹矛盾了。
我纳闷地问道他会在哪呢?
杨小骁说不知道,给临鹤栀打电话也不接,那几天虎哥心血来潮想看他写的歌词,毕竟临鹤栀一直积极的说自己要写新歌词,但是谁给打去电话都不接。
“你们没来找他吗,”我握着手机的手不断发抖,心口一阵刺痛,他不要我了吗?他要丢下我一个人了吗?
可是,可是……
我们明明很恩爱啊,哪怕我们是同性恋也丝毫不影响感情啊。是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一切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一心只想要个答案,理智开始败给感情。
我哭了。
“我那么信任他,我明明很爱他,很信任他的,傻傻信着他会爱我很久……”
“松榷,松榷,你听小骁哥说,先冷静点,他最近没联系你吗?”
“打不通……打不通,临鹤栀不见了……不见了,他TM跟我没说一句话就不见了……呜呜”
这个人,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开始陷入怀疑,挂断电话拼了命地给他发消息,QQ,微博,微信所有能通讯的都发了不下几十条,但这些消息随着他的不读不回恍如一切石沉大海,我开始难以置信,怀疑着,他不是签约了吗?不是签约了吗?撕曲谱,抽烟喝酒好像一切都讲得通了,操,临鹤栀,你TM不是人!不是人!你他妈不是人……呜呜呜,你睡了老子就这样走了吗?你的学业呢?前途呢?
我哭着在寒气还未彻底消除的天气里,满大街跑着,漫无目的找寻他的身影,我不敢声张怕旁人嘲笑我并露出异样的眼神,可是我的眼泪依旧从出门到现在都没停过,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找到他找到他!必须找到他!就算要提分手也得当面问清楚,可是……我无能为力,跑遍大街小巷都没找到他,酒吧,夜会,还是酒店,我通通找了一遍。
无济于事,全都无济于事。
我瘫坐在公园长椅上,那是提供休息的,而我满心确实很累,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喘喘气,我窝在自己怀里开始哭,我不敢大声又无法做到小声啜泣,我强憋着心里的气,好大的气压,通往心脏那里的路被堵死,一切无助让心脏无法提供血液循环,它要死了,我望着天空,目光呆滞双眼通红,耳边不断回响一句话:他没联系你吗?他没联系你吗?没联系……我吗?
风吹得树叶窸窣沙沙作响,积雪化作水滴答滴答沉在地上,水滴石穿吗?我想起临鹤栀了,我又想起他了,那张脸……令人魂牵梦绕的脸,真是可笑,我无声哭着,一直哭着,泪水带动刺痛扎在我心上,石头被水滴砸平了,我的心脏……被他扎烂了。
哭够了,我起身离开公园,又是一阵毫无头绪的走路,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在一家手机店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庞。
很奇怪,那人戴着墨镜和黑色口罩,这些遮挡物完全像贴画一样把他真实的样子掩盖住,想要看到那张脸的真实面貌完全就不可能,压根没机会,我看到那人脖子很白,像雪一样白。
黑色厚皮衣下是毛绒的厚衣服。
我觉得我找到他了,仔细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他好像在低着头睡觉,我不顾面子在远处朝他大喊一声“临鹤栀”。
他身形一颤,双手插兜的动作显得他很帅,像小说动漫里面那种清冷阴郁的男主,我又叫了几声,他终于回头,我泪如雨崩,如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哭着朝他飞奔而去。
松榷?
王八蛋,临鹤栀,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账混蛋玩意,我拽着它的领口骂出这些脏话,很想用力在他脸上打下一巴掌,可我在闻到一股熟悉的薰衣草为后,那些愚蠢的杂念便烟消云散,只留下了哭不尽的泪,我颤抖着手摘下他的墨镜。
直到再次看到那双熟悉的丹凤眼。
“松榷,”他眼眶泛红含泪叫出我的名字,是震惊的,惊讶的,带着雨后春笋出土的羞涩不确定的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临鹤栀,你TM的就不是个人”,所有的委屈和怒气涌上心头,我的理智终于失去,拼命拽着他的领口,气急攻心,生气地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和我分手吗?你的学业呢?你的前途呢?公司呢?还有乐队,那些你在乎的不在乎的,你都不要了吗?”又是一堆泪水滑过脸颊,我哽咽着在他眼里看到很多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这具凡人之躯里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想知道,特别想知道,“这些你都不要了吗?”
这些话我说得很艰难,大概是泪失禁了,哽咽的硬是把话像拼写单词一样凑齐挤出牙关。
临鹤栀摇头,从兜里冻得通红冰冷的手拼命把我的手在他脸上贴着,紧紧贴着,我看着他眼里亮光随同很多难言之隐的痛苦落下脸颊,他直摇头,嘴里含糊不清藏满无数的沙哑一直说不是,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呢?临鹤栀,”风吹得人脸刺痛,我把他抱进怀里,他坐在长椅上一整个脑袋埋在我怀里,我终于冷静,隐忍痛苦,“既然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松榷……松榷,”临鹤栀哭着回抱住我穿毛绒卫衣的粗衣服腰身,埋在我怀里,“我手机被摔坏了,我来修手机,我只是手机坏了,我绝对没有要和你分手的意思。”
他在颤抖:“我知道你会给我发很多消息,很多很多,所以在手机被摔坏的第一时间,我就来到手机维修店,他们说手机内部损坏有点严重,估计要好几天才能修好。”
“好几天……好几天,我没去想那是什么概念,只知道如果没有你的消息,我会睡不着,所以我很害怕,在这几天里一直坐在这,我怕手机修好第一时间我不能快速回复你消息,给你解释一切。”
“临鹤栀,你这个……”,我吸了吸鼻子,无力地埋在他脑袋上,声音越来越小就像小时候怕挤多洗洁精那样小心翼翼夹着手心里的力度,声音几乎是牙关很小心地挤出,“你这个……傻子。”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撕碎的钢琴谱,烟灰缸里塞满的烟蒂,我以为你顺着现实经历一番思想挣扎后,拍屁股走人不管了,你差点吓死我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吧。”
我在他后脑勺温柔地抚摸,他一直掉眼泪,我感觉得到肚子那里湿掉的地方,我们要好好聊一次了,我蹲下身直视那双好看的眼睛,一旁种树的台阶上雪花没有融化,我伸手拭去藏在眼角未落下的泪,在他脸上抚摸,大拇有指一下没一下的给他抹泪,我笑着,宝贝儿,回家吧,这天冷,哭坏了就该感冒了。
临鹤栀麻木呆滞,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