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承君意,禾下安
本书标签: 古代 

药香

承君意,禾下安

赵清禾睁开眼时,刺目的阳光正从荒庙的破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亮得晃眼的光柱。腰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股钻心的麻痒感退去了不少,头晕也轻了许多。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身上盖着的大衣不知何时滑到了腰际,露出的手腕上还留着昨夜被他攥过的红痕。

庙内空荡荡的,火堆早已熄成一堆白灰,宋承渊不在。

心猛地一沉,赵清禾挣扎着坐起身。腰间的牵扯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她扶着神龛站稳,目光扫过庙门——那扇朽坏的木门虚掩着,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哀鸣,像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他终究是走了。她想。一个杀手本就不该有牵绊,是她自己太傻,竟会贪恋昨夜那点虚假的温暖。

正怔忡着,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赵清禾抬头,就看见宋承渊推门而入,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肩上落着层薄雪,手里却拎着个油纸包,空气中隐约飘来肉包子的香气。

“醒了?”他扬了扬手里的纸包,眼底带着点笑意,“刚出锅的肉包,还热着。”

赵清禾望着他身上新添的泥痕,还有靴底沾着的暗红——那颜色像极了血。她没接包子,只是轻声问:“你去哪了?”

宋承渊将包子塞到她手里,忽然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在掌心晃出清脆的响:“赚药钱去了。”他笑得坦然,指尖捏着铜钱转了个圈,“总不能让你这病号跟着我喝西北风。”

赵清禾捏着温热的包子,指尖却冰凉。这铜钱上的铜锈磨得发亮,边缘还沾着点不易察觉的黑垢——那是常年握兵器的人才会有的痕迹。她不用问也知道,他所谓的“赚药钱”,又是去做了那见不得光的买卖。

“下次……”她咬着唇,想说“别再去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下次带上我。”

宋承渊正往火堆里添柴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她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低笑出声:“怎么?赵小姐想改行做我的同伙?”

“我……”赵清禾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颊发烫,“我只是不想欠你的。”

“欠着吧。”他点燃火折子,火苗舔着干柴,“等你好了,让你哥在边关多赏我几匹好马就行。”

赵清禾想起昨夜自己说的话,脸颊更烫了。她低头咬了口包子,肉馅的温热混着葱姜的香在舌尖散开,心里却像塞了团乱麻。

两人沉默地吃完包子,宋承渊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才道:“走吧,去回春堂。”

走出荒庙时,日头已升到头顶。雪后的街道格外干净,屋檐上的冰棱折射出七彩的光,偶有孩童追着打闹,银铃般的笑声洒满长街。宋承渊将那件大衣重新披在她肩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长衫,却浑然不觉寒意。

“冷不冷?”赵清禾拽了拽他的袖子,“把衣服穿上吧。”

“不冷。”他拍开她的手,脚步不停,“老胡那老头子脾气怪,去晚了他要关门的。”

两人穿过两条街,在街角找到了那家挂着“回春堂”木匾的药铺。推门而入时,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戴着老花镜碾药,看见宋承渊,眼皮都没抬:“又来给哪个倒霉蛋收尸?”

“胡老头,积点口德。”宋承渊将赵清禾扶到椅子上,“她中了牵机引,你给看看。”

老胡这才放下碾药杵,慢悠悠走过来。他摘下老花镜,浑浊的眼睛在赵清禾腰间扫了一圈,又捏着她的手腕号脉,眉头越皱越紧:“你这丫头命大,毒吸得及时,再晚半个时辰,神仙也救不了。”

他转身从药柜里抓了几味药,又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瓷瓶,往桌上一放:“内服的汤药,每日一副,连喝十天。这是外敷的药膏,每日换一次。”

赵清禾刚要道谢,就听老胡盯着宋承渊,慢悠悠道:“这十天里,别让她干重活,别沾冷水,更别受惊吓。”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最重要的是,别做那档子事——男女之事最耗心神,她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弄不好毒火攻心,到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赵清禾的脸“腾”地红透了,像被泼了盆热水。她慌忙摆手:“胡大夫您误会了,我们不是……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老胡却没理她,只是看着宋承渊,眼神意味深长:“小子,我知道你年轻火力旺,但这十天可得忍着点,别害了人家姑娘。”

宋承渊挑了挑眉,没解释,只是拿起桌上的药包,笑着对老胡拱了拱手:“谢了,老胡。”

走出药铺时,赵清禾的脸还烧得厉害。她攥着衣角快走几步,想离宋承渊远点,却被他伸手拉住。

“跑什么?”他的指尖带着药香,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老胡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你还当真了?”

“可你也该解释一下啊!”赵清禾挣开他的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让人误会成什么样子!”

宋承渊望着她红透的耳根,忽然低笑出声。他往前走了两步,与她并肩而行,声音里带着点戏谑:“解释什么?说我们是逃亡路上的盟友?还是说……你是我顺手救下的赵姑娘?”

赵清禾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是啊,他们之间,好像确实没什么能说清的关系。

两人沉默地走在回荒庙的路上,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赵清禾偷偷看了眼身旁的宋承渊,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包,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竟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

“喂,”她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蚋,“老胡说的话,你……你别往心里去。”

宋承渊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时,眼底藏着笑意:“放心,我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一步,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至少这十天不是。”

温热的气息让赵清禾的耳尖瞬间红透。她猛地别过脸,加快脚步往前走,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跳得厉害。

原来被人调侃的滋味,是这样的。她想。有点恼人,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回到荒庙时,宋承渊生了火,又找了个破瓦罐,仔细地煎起药来。药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庙宇,混着窗外的雪气,竟让人觉得格外安心。赵清禾靠在神龛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算太坏。

至少,她没有被抛下。

上一章 荒庙里 承君意,禾下安最新章节 下一章 立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