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灵轻手轻脚地往软塌那边挪了挪，发出些许窸窣的声响。
她抿了抿嘴，像是在心里默默权衡了一下，随后又回头瞅了一眼沈澜，见对方并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彻底安下心来，将软塌上的薄毯拉过来盖在自己身上。
“你好好休息吧，别乱动，毕竟伤得不轻。”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几分认真劲儿，人毕竟是自己伤的，自己自然得负责。
但也仅止步于此了，嘱咐完之后，说完便转过身去，背对着床榻缩成一团。
沈澜倚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腰腹间那圈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上。白布裹得紧实却不勒人，让她不禁回想起刚才缠绷带时的情景。
她的手指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受到更多触碰。偶尔指尖不经意擦过肌肤，那轻微的痒意让人忍不住想缩一下身子。
与她将簪子刺入时那股狠劲截然不同，那时她的动作干脆利落，眼里透着一股决然，像是不畏惧什么，也许是真抱了玉石俱焚的心态。
而现在表情又变成了初见时的那副淡漠，冷冷清清的，又变回了那个掀不起什么波澜的小姑娘。
他微微勾起嘴角，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呵，这丫头，下手真是没轻没重的。”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而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层绷带，像是能感受到刚才司灵替他包扎时的那份专注。
他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不过，倒是挺有意思的。”语气漫不经心，但语调的扬起却能听得起现在心情不错，像是得了什么有趣的物件。
淡淡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沈澜眯着眼望向不远处的软塌，那上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眨了眨眼，心中一阵诧异：“这天还没大亮呢，那女人竟然起得这么早？”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慢悠悠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刚走到院子里，一抹显眼的白就映入眼帘。那是一块沾着血迹的白布，正被随意地挂在晾绳上，随着清晨的微风轻轻摆动。
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白布本该是新婚之夜用来检验新娘贞洁的，可现在看来，却显得格外刺目。
他盯着那布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抽了抽，莫名觉得憋屈得很。
那上面的血迹分明是自己的，而这块布，正是昨天司灵为他包扎伤口时用过的。
自己当时可是连碰都没碰过她，可如今这场景，倒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些什么。真是越想越觉得窝火，却又无从辩解。
"王爷。"
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沈澜猛地转身，一把钳住司灵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不得不仰起脸。晨光中，她瓷白的肌肤上立刻浮现出绯红指印。
"本王的王妃..."他俯身逼近，拇指恶意地碾过她柔嫩的唇瓣，"真是别出心裁。"
司灵偏头挣扎，却被他加重力道固定住。恰在此时，老管家引着宫里的嬷嬷踏入院门。
"王爷与王妃真是鹣鲽情深啊！"嬷嬷笑得意味深长，目光在晾晒的白布上打了个转，寒暄几句便告退了。
待人影消失，沈澜正要发作，却见司灵平静地举起手中食盒——方才的挣扎让汤汁洒了小半，此刻正顺着盒沿滴落。
"用早膳么？"
"谁稀罕！"沈澜甩袖而去，却没看见身后司灵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沈澜胸口的火还在闷闷地烧着，可管事嬷嬷已经来看过了，自己总不能追上去解释说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吧？那岂不是更丢脸了。
视线不自觉地朝司灵那边飘去，只要这女人像其他人一样，稍微说两句好话，事情也就过去了。自己又没真把她怎么样，到现在连碰都没……
忽然瞥见司灵那张白嫩的小脸上，因刚才自己捏住她下巴而留下的淡淡红痕。不对，这完全是她活该！若换作别人敢对自己这样，早就被他打断手脚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沈澜心里一阵烦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无论威逼利诱，甚至威胁要她的命，这女人只是冷冷地回一句“随便”。
可更让他恼火的是，为什么自己就是下不了狠手？明明只想把她留在身边，多玩几天罢了。
最后，沈澜把这一切归结为好奇——自己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人。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等玩腻了，第一个弄死她便是。
“王爷，过来吃点儿吗？”司灵终于是开口了，她已经把自己的那份吃的差不多了，而且饭菜快要凉了。
“不吃，本王一点都不饿。”沈澜毫不犹豫的回绝，倚靠在旁边的软榻上，随手抽出一册书卷读了起来。
司灵见他真不打算吃，干脆利落的收了东西端着已经冷掉的残羹剩饭走了出去了。
但是也许沈兰早就忘了他早年征战是粮草不足早已落下的胃疾，虽然已经锦衣玉食的过了一段时间，可根本就没有调养好。
书房里的更漏指向辰时三刻，沈澜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早年征战落下的胃疾发作了，像有把钝刀在腹中慢慢研磨。他咬牙强撑，手中的公文却渐渐模糊成一片。
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沈澜猛地抬头："滚进来！"
无人应答。
又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放下什么东西。又是一阵敲门声。沈澜因为疼痛本就烦躁，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如此不长眼的，忍着疼痛一脚踹开门，廊下空无一人，只有个红木食盒静静放在地上。
红木食盒里是一碟糕点，还有一杯热茶。
想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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