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沉默地跪在她身旁，伸出手臂，将她颤抖的身体紧紧揽入怀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下颌抵在她微颤的发顶，目光沉痛地凝视着眼前那堆象征着过往峥嵘与惨烈牺牲的遗物。

他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玄铁重剑冰冷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此剑已非当年只知快意恩仇的利器，更承载着无法推卸的守护之责。郭靖临终的托付，黄蓉染血的嘱托，此刻都沉沉地压在肩头。

杨逍看着母亲悲痛欲绝的模样，又看了看地上那件洗得发白、仿佛还带着父亲体温的青布袍，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猛地挣脱了妹妹的手，几步上前，学着父亲的样子，“扑通”一声跪在郭芙身侧，对着那堆遗物，用尽全身力气，稚嫩却异常清晰地喊道：“外公！外婆！逍儿……逍儿长大了！逍儿会好好练武！保护娘亲！保护妹妹！绝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们！逍儿……逍儿给你们磕头了！” 说着，他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小小的额头上很快便见了红痕。

杨晞被哥哥的动作和母亲凄厉的哭声吓到了，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郭芙：“娘亲不哭……娘亲抱抱晞晞……”

郭芙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额上带血却眼神倔强的儿子，又看着哭得可怜兮兮的女儿，心中那巨大的悲痛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涌入了更为复杂的暖流与酸楚。

她伸出手，将一双儿女紧紧搂入怀中，泣不成声：“逍儿乖……晞晞不怕……娘亲在……外公外婆……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他们会保佑逍儿和晞晞平安长大……”

一家四口，在这片埋葬了至亲的废墟之上，相拥而泣。风声呜咽，如同天地间一曲永恒的悲歌。

终南山，古墓入口。

那扇沉重的断龙石依旧封堵着主墓道，隔绝了尘世的喧嚣。幽深的甬道内，寒气比山风更甚，带着千年石髓的冷冽与隔绝生死的沉寂。

壁上长明灯的光晕幽微跳跃，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晃动的轮廓。

杨晞紧紧抱着杨过的小腿，小脸埋在父亲玄色的衣袍里，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这个陌生而阴森的地方。

杨逍则紧跟在郭芙身侧，小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悬挂的小木剑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龙姑姑。”杨过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内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心绪，“杨过携妻儿前来探望。”

声音在石壁间回荡，余音袅袅。片刻的死寂后，前方一处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更为精纯的寒气混合着淡淡的幽兰香气，从缝隙中弥漫出来。

一个白衣身影，如同月华凝聚而成，静静地伫立在门后。小龙女。

七年光阴，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是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依旧是那张清丽绝伦、如同冰雕玉琢的容颜，只是那双曾映照着古墓寒潭的眼眸，此刻望向杨过时，不再是纯粹的清冷，而是沉淀了一种更为深邃、更为平静的幽光。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杨过，在他身侧的郭芙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掠过山间一片无关紧要的叶子——最终，落在了紧紧依偎在杨过腿边，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杨晞身上。

小女孩那双眼睛，纯净得不染一丝杂质，带着小兽初入陌生之地的懵懂与好奇，怯生生地望着她。

小龙女那万年冰封般的眼底，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寒潭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进来吧。”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当年的疏离，多了几丝难以言喻的……温和？她侧身让开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