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医院的消毒水味比机构里的更冲,混着福尔马林的气息钻进鼻孔时,林羽后颈的皮肤像被烧红的烙铁熨着,疼得他牙关发紧。他攥紧那截带血的指甲,指腹被边缘的齿痕硌出细印,同时把偷来的护士服领口往上扯了扯,死死盖住逐渐清晰的 "7" 形印记 —— 那印记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像生了层锈。
太平间在地下一层,电梯按钮的数字键 "1" 掉了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金属底色,像颗被生生挖掉的牙。下行时的失重感让胃里翻江倒海,林羽盯着电梯壁的反光,后颈的印记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结痂的纹路和陈玥尸检照片里的烙印愈合状态分毫不差,连最细微的褶皱都像复刻的。
"叮" 的一声脆响,电梯门刚开条缝,推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响就钻了进来,带着种骨头摩擦似的涩感。穿蓝色大褂的护工推着盖白布的推车往里走,白布下凸起的轮廓分明是成年人的体型,脚踝处露出的皮肤泛着死人特有的青灰,正是死亡超过十二小时的特征 —— 林羽的法医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判断。
林羽侧身贴在墙角,看着护工用钥匙打开太平间的铁门。那串钥匙上挂着个塑料牌,编号 "7-3" 的数字被磨得发白,边角卷成了波浪形,和园长工牌背面的刻字完全吻合,像是同一个人刻上去的。
护工离开时打了个哈欠,钥匙串随手挂在门把手上,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弹了三下。林羽数着护工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摸出那片藏在袖口的碎玻璃 —— 边缘被体温焐得温热,弧度刚好能卡住铁门挂锁的缝隙。
太平间里的寒气裹着陈腐的血腥味扑过来,三排银色冰柜像沉默的墓碑立在那里。林羽数到第三排最底层,冰柜的编号牌歪歪斜斜地挂着,"7-3" 两个数字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上去的,边缘还沾着点暗红的渍,像没擦干净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柜门,白雾瞬间涌出来,在睫毛上凝成细霜。冰柜里躺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个黑色防水袋,拉链上挂着把铜锁,锁孔形状和他掌心里那截指甲完全吻合,像是专门为这截指甲打造的。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擂鼓似的撞着胸腔。林羽把指甲插进锁孔的瞬间,金属摩擦的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放大无数倍,格外刺耳。锁开的刹那,他看见防水袋上印着个模糊的手印,指尖的纹路在荧光灯下泛着冷光 —— 和他现在这具手指的指纹,有着惊人的相似度,连虎口处那颗极小的螺形纹都分毫不差。
"原来你在这儿。"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踩在结霜的地面上发出咯吱轻响。林羽猛地转身,手里的玻璃片已经抵住对方咽喉,力度刚好能在皮肤表面划出红痕:"别乱动。" 陈峰的枪就别在腰后,却没伸手去摸,只是盯着他手里的防水袋,眼神复杂:"打开看看。"
林羽没动,后颈的疼痛突然加剧,像有无数细针在扎,疼得他视线发花。"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他注意到陈峰的白大褂袖口沾着碘伏,边缘还洇着点血迹,"刚才在巷口的警车,是你故意引来的,为了把我逼到这儿。"
陈峰扯了扯衣领,露出后颈的疤痕 —— 那里缠着纱布,渗出血迹的形状透过布料显出来,正是那个带分叉的 "7",像条正在渗血的蛇。"每个祭品都要自己找到答案。" 他的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就像陈玥,她找到的就是这个。"
林羽的目光落在防水袋上,指尖有些发颤。拉链拉开的瞬间,寒气里滚出枚变形的子弹头,弹道痕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9 毫米帕拉贝鲁姆弹,三条右旋膛线,和他从陈玥心脏里取出来的那颗完全一致,连弹头上的细微划痕都像复制粘贴的。
子弹下面压着张泛黄的照片,七个穿着校服的孩子站在教学楼前,前排左数第七个男孩左眼角有颗痣,形状和他现在眼角的痣一模一样。旁边站着个扎马尾的女孩,后颈隐约露出块淡青色的胎记,像片小小的落叶。
"市立医院附属小学,2008 届三班。" 陈峰的声音发哑,带着种回忆被撕开的涩感,"那年校庆,我们拍了这张照片。"
林羽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男孩的脸 —— 和镜子里这具身体的少年时期,长得一模一样,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而那个扎马尾的女孩,虎口处的胎记形状,像极了幼儿园园长手上的那片,只是颜色更浅些。
冰柜突然发出 "咔哒" 轻响,温度显示器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红色的数字像在滴血。林羽低头的瞬间,看见防水袋底部印着行小字,是用鲜血写的,字迹扭曲得像条挣扎的虫:
"第七个祭品,要杀了第一个才能活。"
太平间的铁门不知何时被锁上了,走廊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越来越近。陈峰突然把枪塞到他手里,枪身还带着他的体温:"是李默的人,他们要的不是你,是这个袋子。"
林羽握紧枪的刹那,后颈的印记突然裂开道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脊椎往下流,浸湿了护士服的领口。他在冰柜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 —— 左眼角的痣正在扩大,像滴在宣纸上的墨,逐渐盖住半张脸,透着种诡异的黑。
而照片上那个左眼角有痣的男孩,嘴角正慢慢咧开,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和他此刻的表情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