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笙,你最近状态有些不对。”一次午休时,杰苏端着咖啡路过,随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总闷头画设计图,偶尔放松点。”乐笙僵硬地扯出笑容,垂下眼时恰好看见杰苏手腕上那块他也有的同款腕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知道了,哥。”喉结滚动间,突然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那是咬碎了后槽牙才逼回去的妒意。
他算准杰苏外出的时间,故意在傍晚六点出现在室客厅。帕斯克正拿着平板,为那块紫水晶的设计而发愁,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身,眼里的疲惫瞬间被亮光照亮:“杰苏!你看这个结构……”乐笙走上前,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指尖擦过对方后颈的绒毛。这是杰苏常用的姿势,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他俯身看着屏幕,闻到帕斯克发间洗发水的清香,“这里可以设计成镂空。”他用杰苏的声线低语,感觉到帕斯克身体微不可察的一颤。
走廊里突然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乐笙猛地后退半步,迅速摘下腕上那枚杰苏偶尔会戴的表,同时扯松了领带。杰苏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只是乐笙正站在帕斯克身后指点图纸,一副拘谨的同事模样。杰苏笑着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帕斯克的肩膀,“我刚回来时,看见一家风评不错的烧烤店,带你去吃宵夜?”
帕斯克望着杰苏眼中流转的温柔,又转头看向默默退后的乐笙,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乐笙已经重新戴上金丝眼镜,低头翻着图纸,仿佛刚才那个俯身低语的人只是他的错觉。
深夜的公寓里,乐笙对着镜子摘下眼镜。镜中人的双眼不再浸满偏执,只剩下疲惫的空洞。他知道自己正在编织一张无法挣脱的网,用杰苏的模样做诱饵,捕捞着帕斯克投来的、本不属于他的目光。那些被错认的温柔,那些刻意制造的亲近,像毒剂一样渗入血液,让他在扮演别人的快感与渴望真实的痛苦中反复沉沦。
白天的伪装愈发艰难。当帕斯克仰起脸询问设计细节时,乐笙要拼命咬住舌尖才能忍住伸手触碰他睫毛的冲动;听见少年唤“杰苏”时的神情,喉咙里泛起的苦涩几乎要冲破精心塑造的声线,他只好强迫自己在模仿杰苏的亲昵时保持克制。
爱意像矿脉里渗出的水银,越是想要禁锢,越在暗处疯狂蔓延。他会在深夜盯着手机里帕斯克的照片,将对方发梢的弧度、笑时露出的虎牙都刻进视网膜;会在设计稿空白处无意识画满重叠的名字缩写,直到笔尖划破纸张。那些拼命压抑的爱意,早已顺着指尖的刻痕、眼底的暗芒,在每一次目光交错时,织成了逃无可逃的罗网。
入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落地窗,帕斯克趴在桌上改图,鼻尖几乎要蹭到绘图纸。他忽然停笔,对着冻得发红的指尖哈了口白气,含混地嘟囔了句:“嘶......今年初秋怎么冷得这么突然。”
这句话像枚细小的冰锥,扎进斜对角工位的乐笙耳中。他余光里,帕斯克正把下巴埋进高领毛衣领口里,发尾扫过桌面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被冻得发白。
乐笙喉结滚动,本想扯下自己身上的羊绒开衫。指尖刚触到纽扣,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锁屏壁纸里杰苏揽着帕斯克肩膀的合照刺得他眯起眼。消息是杰苏发来的,附带一张机场落地照,末尾还缀着条语音:“帮我看看小帕今天穿得厚不厚?他总嫌我啰嗦。”
乐笙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他想起上周杰苏出差前,特意把帕斯克的保温杯换成了带温控的款式,想起那人总在清晨时自然地替帕斯克梳拢好松散的刘海。此刻杰苏关切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屏保里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更像道无形的枷锁,将他蠢蠢欲动的念头牢牢钉在原地。
“要加件外套吗?”话到嘴边被他咬碎在齿间,转而成了若无其事的咳嗽。午休时帕斯克去茶水间接热水,乐笙盯着他单薄的衬衫后背,布料随动作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他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在走廊拐角看见帕斯克正对着玻璃呵气画小太阳,白雾在冰凉的窗面上转瞬即逝。
“真的好冷啊......”帕斯克对着自己呵出的白雾小声感叹,睫毛上似乎凝了层微不可察的水汽。乐笙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穿这么少?”
杰苏倚在走廊另一头,行李箱拉杆还在地上拖着。他外套里露出件深灰色羊绒衫,正是帕斯克上次在商场盯着看了许久的款式。帕斯克转身时眼睛瞬间亮起来,小跑着扑过去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掠过乐笙僵在原地的指尖。
“你不是下周才回来?”帕斯克的声音带着鼻音。杰苏笑着脱下外套裹住他。乐笙后退半步,听见杰苏半真半假地数落:“还不是你抱怨秋天太冷,我这不是连夜改签?”
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逐渐模糊,清朗笑声却穿透走廊。乐笙望着空荡荡的走廊,玻璃上被帕斯克画的小太阳早已消散,只留下几缕斑驳的水痕。他知道,杰苏这次回来后意味着帕斯克将被周全守护,而自己再难有靠近的契机。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狠狠扑在玻璃上,像极了他破碎的、永远只能深埋的心事。寒意顺着裤脚爬上脊背,他突然觉得这初秋的冷,比想象中还要刺骨几分。
杰苏揽着帕斯克往楼梯间走,羊绒衫的温度顺着布料渗进皮肤,帕斯克仰头看他:“你眼睛都红了,别是在机场通宵等改签了?” “还不是怕你感冒。”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发出轻响。转角处忽然传来纸张翻飞声,帕斯克下意识回头,只瞥见乐笙攥着文件匆匆转身的背影,衣角扫落了办公桌上那张画着歪扭笑脸的便签。
深夜的房间只剩零星几盏灯,帕斯克揉着酸涩的眼睛保存文件,忽然发现电脑旁多了杯还冒着热气的姜茶。杯底压着张字条,字迹工整得不像杰苏平时的潦草风格:趁热喝,注意保暖。
他端起杯子轻抿一口,甜辣的暖意漫过喉咙时,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扑打玻璃。茶水倒映出锁屏界面里杰苏搂着他笑的模样,而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半掩着,乐笙将烟灰色围巾塞进抽屉最底层,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接下来的日子,帕斯克他要么窝在床上追剧,要么在客厅吃零食。而杰苏,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带早餐,现烤的牛角包还带着焦香,保温桶里的皮蛋瘦肉粥冒着热气,甚至会把剥好的糖炒栗子一颗颗码在精致的小碟里。每当帕斯克转头,总能看到杰苏靠在他身边,眼神里满是宠溺,时不时递上一杯温热的咖啡。
这天,帕斯克在整理文件时,无意中发现了那张被乐笙碰落的便签。便签上的笑脸依旧灿烂,只是边缘多了些褶皱。他想起乐笙平日里偶尔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似乎藏着许多欲言又止的话,但帕斯克来不及细想,就被杰苏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在看什么?”杰苏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将一件厚外套披在他肩上,“天气预报说今晚降温,别冻着了。”
项目截止日期逼近,办公室彻夜亮着灯。杰苏在工位上忙得焦头烂额,还不忘每隔半小时给窝在隔壁休息室打游戏的帕斯克送点心。有次帕斯克玩累了直接倒在沙发上,杰苏轻手轻脚替他盖上毛毯,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才返回工位继续通宵赶工。
项目终于顺利完成,整个设计部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庆功宴上,大家喝着酒,聊着天,气氛热烈。帕斯克被同事们拉着敬酒,杰苏始终在他身边护着,替他挡下不少酒。散场时,帕斯克有些微醺,走路都有些不稳。杰苏揽住他的腰,带着他慢慢往家走。路上,帕斯克靠在杰苏肩头,含糊不清地说:“还好有你……”杰苏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爱意,轻声说:“小帕,我会一直在。”
此后的日子,平淡而又温馨。帕斯克和杰苏一起上下班,周末就窝在家里看电影、做饭。深秋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帕斯克窝在杰苏怀里看着电视,脚还不忘指挥对方帮忙剥橘子。两人盖着同一条毛毯,看着窗外的雨景。帕斯克忽然想起那些忙碌的过往与回忆,但都已经渐渐模糊在记忆里。此刻,他只觉得,被杰苏拥在怀里,就是最温暖、最幸福的时刻。
而乐笙,他的情感恰似一场失控的野火,本应被时光的冷雨浇熄,却在心底的荒原上肆意蔓延。那些克制的目光、欲言又止的瞬间,都成了助燃的风。他越是压抑,这份情愫越如深海暗流,在无人窥见的角落翻涌,将理智撕扯得支离破碎,化作蚀骨的执念,灼烧着每一个清醒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