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斧狠狠劈下，铁门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我的视线却无法从休一胳膊上的火苗移开，那簇火贪婪地舔舐着他洁白的衬衫，一点点吞噬布料。他竟还笑得出来，踉跄着向我靠近，嗓音沙哑："这样我们的疤就能对称了。"

热浪翻滚而来，睫毛被烤得卷曲，焦糊味充斥鼻腔。可他的手心滚烫得厉害，仿佛要和我的掌心融为一体。

"离礼！"橙色的身影猛地撞开我们，冰冷的水柱兜头砸下。我呛了一口水，看着休一被另一股水流冲开。水雾中，他冲我咧嘴一笑，嘴角沾着烟灰，模糊得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素描。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让人作呕。手腕被固定在病床上，针头扎入的地方又痒又疼。偏过头，看见休一趴在床边打盹，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指缝间夹着半片烧焦的糖纸。

"醒了？"他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医生说你吸入太多浓烟，得住院观察三天。"

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想起他扑过来挡在我身前的瞬间。火苗燎上他后背时，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攥着我的手腕，直到消防员强行把我们分开。

"你的手......"

"没事。"他小心翼翼地把糖纸塞进我手心，像是怕弄疼我，"捡的时候被烫了一下，医生说不影响叠星星。"

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在他焦黄的发梢上跳跃。捏着那半片焦黑的糖纸，喉咙突然发紧——这是魅消失后，他第一次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像只淋湿的小兽。

护士换药时，才发现他后背缠着更大的纱布，渗出的血把绷带染成了深褐色。"小伙子真能忍。"护士啧啧称奇，"后背二度烧伤，昨晚疼得直冒冷汗，愣是一声没吭。"

休一的耳根微微发红，往我这边缩了缩，像个被夸奖的孩子。看着他现在的样子，突然想起第一世那个在火中掐住我脖子的男人，原来他凶狠的外表下，藏着这样的温柔。

警察来录口供时，休一突然攥住我的手。"火是我放的。"他直视着警察，声音冷得像冰面，"和她没关系。"

心脏猛地一沉。这起旧楼火灾本可当作意外处理，他却执意要揽下所有责任。

"休一！"

"是我。"他的手指收紧，灼热得吓人，"我只是想烧掉那些不好的记忆，没想到......"

"他在胡说。"我打断他，迎上警察探究的目光，"是我不小心碰倒了煤油灯，他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警察狐疑地打量着我们，最终只是让我们签字离开。门刚关上，休一就将脸埋进我颈窝，声音颤抖："别替我扛......离礼，我怕他们把我关起来，怕见不到你......"

是稚的声音，混着本体的恐惧。摸着他焦黄的发，忽然明白那些人格从未真正消失，而是融入了他的骨血——影的狠戾化作保护欲，稚的怯懦变成依赖，魅的诡谲藏在眼底的泪光里。

老医生的葬礼，休一执意要穿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衬衫，后背的伤还没好，站姿略显僵硬。

"他说过，死亡是另一种和解。"他凝视着墓碑，声音低沉，"三年前他把我从第七病室转出来，说'有些疯病，得用爱治'。"

想起诊室里的檀香，钢笔尖的墨痕，还有那句"过度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原来他不是看守者，而是拿着钥匙的引路人，只是我们太疯，终究没能走上他指的路。

离开墓园时，休一拉住我的手腕，走向旧楼的方向。地上还留着消防车压过的水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焦黑的墙面，影的涂鸦只剩下半个"我"字，魅的口红印却依然醒目。

"你看。"他指着墙缝中的草莓糖，糖纸熏得发脆，却没完全烧毁，"烧不掉的。"

蹲下取出那颗糖，焦黑的外壳下，草莓味的糖心仍保持着形状。休一突然握住我的手，把糖塞进我嘴里。甜腻与焦糊在舌尖炸开，像极了我们的纠缠。

"下一世，我想做个普通人。"他望着我的眼睛，睫毛上的阳光闪烁，"不用带兵打仗，不用被关在病房，就在巷口开家糖果店，每天等你路过。"

眼泪砸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背上。"那我就每天来买草莓糖。"声音哽咽，"让你数着糖纸，记我来过多少回。"

他笑着擦掉我的眼泪，指尖的伤痕蹭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温柔的印记。"拉钩。"他伸出小拇指，滑稽又认真，"要是找不到你，我就把糖果店开遍全世界。"

勾住他的手指，触感粗糙的纱布下，是他温热的皮肤，是完整的他。

出院那天，母亲来看我们，看着休一的烧伤，红了眼眶，往他包里塞了袋煮鸡蛋："下次别这么傻了。"

休一脸红得厉害，攥着鸡蛋袋的手微微发紧。看他和母亲笨拙的互动，忽然觉得那些以为跨不过的坎，早就在彼此的退让中，变成了通途。

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休一打开行李箱，翻出一个铁盒，里面是我们从旧楼找到的银镯，内侧的"礼"字被烟火熏得发黑。

"给你戴上。"他执起我的手腕，动作虔诚，"老话说，银镯能辟邪。"

银镯扣上的瞬间，想起第一世的戏服，第二世的白大褂，想起那些轮回的瞬间。原来重生不是抹去过去，而是带着所有的伤痕，仍有勇气走向未来。

深夜，休一在梦中发抖。开灯时，看到他用指尖在胳膊上划着什么，嘴里念叨着"糖纸""星星""别烧"。握住他的手，贴在我的心口。

他渐渐平静，睫毛颤动，突然睁开眼，眼神清亮："离礼，我想画画了。"

次日，他买回画板和颜料。阳光洒在画纸上，他握着画笔的手虽还发抖，却异常坚定。画中是片火海，两个相拥的人影在火焰中微笑，漫天飘着草莓糖纸。

"给它起个名字吧。"他放下画笔，从背后抱住我。

"叫《灰烬里的糖》。"

他轻笑，在我颈窝的疤痕处落下一个吻："好。"

日子如画纸般被慢慢填满色彩。休一的画渐渐有了名气，画廊老板说他的画"带着痛的甜"。没人知道，那些火焰的颜色里混着我们的血，那些糖纸的纹路里藏着三世的纠葛。

重新做起了心理咨询，只是不再接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案例。诊室里挂着休一的画，来访者常问画中的人为何而笑，我会回答："他们在庆祝重生。"

某个雨夜，整理旧物时翻出老医生的病历本，最后一页写着："疯病的解药，从来都是疯爱。"

窗外雨声渐密，和初遇那天一样。休一从背后抱住我，胡茬蹭得我发痒："在看什么？"

"看我们的药。"举起病历本，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笑着抢过扔在桌上，将我按在沙发上吻住。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无数个我们在鼓掌。抚摸着他后背光滑的疤痕，那里永远留下了火焰的形状，像枚勋章，证明我们在灰烬里，绽放过最疯狂的花朵。

第十三章 浴火重生

第十三章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