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我们是共生体

“你说，老医生会不会在天上看我们？”我突然问，声音在脑海音里飘荡。

三年前的第七病室的影像突然在脑海炸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尿骚味，铁栅栏外的老医生总穿着白大褂，手里的钢笔在病历本上沙沙响，写满“解离性身份障碍”“暴力倾向”“需长期隔离”。可他从不说，是我每天把刀片藏在面包里带给休一，是我在监控死角教他用血写字，是我……

“那天你穿白大褂，头发扎成马尾。”休一转过身，眼里的绿光在应急灯熄灭后，变成了纯粹的黑，“你说‘疼痛是唯一的真实’，然后把刀片从铁栏杆里塞进来，指尖擦过我的时候，像触电。”

记忆的闸门被撞开。我确实说过那句话，在他因为“没有痛感”被护士灌药之后；我确实塞过刀片，在他用头撞墙说“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之后；我甚至……

“我知道你给我吃了什么。”他逼近一步，呼吸拂过我的鼻尖，带着雨水的腥气，“那药让我想起很多事——第一世你不是跳火盆死的，是被我掐死的，因为你说要去找那个戏班的武生；第二世你也不是被推下楼梯，是自己滚下去的，因为你发现我藏了把刀，想杀那个给你送花的男医生。”

他的话像冰锥，狠狠扎进我最隐秘的记忆褶皱。那些被我当作“被迫害”的片段，突然露出了狰狞的真相——第一世的火盆边，我确实在袖口里藏了戏班的令牌；第二世的楼梯间，那把刀其实是我准备用来杀他的。

“我们从来都是互相残杀。”休一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按在他胸口，“你以为只有你在操纵疼痛？我早就知道你给老医生打报告，说我‘暴力倾向加重’，好让他给我开更多的药；我早就知道你故意在家庭聚会提起我的伤疤，想看我失控的样子；我甚至知道……”他低下头…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我确实…可他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敢不敢杀我。”他笑了，笑声里带着种诡异的满足，“就像第一世我掐你脖子时，想看看你会不会用发簪刺我；第二世我把你推到楼梯口时，想看看你会不会拽着我一起滚下去。离礼，我们天生就该这样，在刀尖上确认彼此的存在。”

我看着休一眼睛里的疯狂，突然明白所谓的“治疗”“康复”全是假的——我们不是病人，是天生的猎手，用疼痛作诱饵，在彼此的伤口里，寻找活下去的意义。

“老医生是怎么死的？”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想把你送走。”他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说要给你转去别的城市，说要彻底切断我们的联系。”“他想把你从我这里夺走，我只能……”

他没说下去，老医生诊室里的檀香味，其实是掩盖血腥味的障眼法；那张被血染红的照片，不是监控拍的，是他故意放在老医生手里的，想让我以为“是我害了他”。

“我们是共生体。”他说“离礼，从第一世你穿旗袍走进我视线开始，我们就注定要这样纠缠下去，用彼此的血，喂养这颗疯长的心脏。”

我突然笑出声，眼泪却掉了下来，原来最可笑的不是他的疯，是我的自欺欺人——我总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他的疯狂裹挟的无辜者，却忘了自己手里也握着刀，而且，从来都没放下过。

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疯狂的兴奋取代，像找到了同类的野兽。

火光越来越大，吞噬着墙壁上的涂鸦，吞噬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吞噬着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我们在火海里，任由热浪灼烤着皮肤，却一点也不觉得疼，反而有种解脱的快感，像终于卸下了伪装的面具。

消防车的警笛声在远处响起时，休一突然抱住我，在我耳边轻轻说：“下一世，换我来找你。”

我笑着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滴在他的衬衫上，像朵盛开的红玫瑰。“好。”我说，“下一世，不管你是军阀，是病人，还是疯子，我都等你。”

火焰终于舔到我们的衣角时，我仿佛看到影在笑，稚在哭，魅在鼓掌，而老医生站在火光外，手里拿着那本病历本，钢笔在纸上沙沙响，写着“终局：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