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一的指甲在床单上狠狠抠出浅痕的瞬间,我正对着镜子贴创可贴。手腕上的新伤是昨晚留下的,不深,却足以让血珠渗出——影在深夜占据了身体,把刀片抵在我喉咙上,冷笑着问我要不要“试试看你的血能不能让他清醒”。
“别碰那里。”我转过身,按住他的手,掌心触到他指节上薄茧的粗糙感。这双手,画出过教授都惊叹的建筑图,也曾经攥着刀片划破自己的皮肤。而此刻,它们正在无意识地寻找着能制造痛感的刺激。
他抬起头,眼神像被雨雾笼罩的玻璃般迷茫。“离礼,”他低声说,“影昨晚是不是又出来了?”
“没有。”我扯了扯袖口,遮住创可贴的边缘,“是我自己不小心被抽屉夹到了。”
这个谎言连我自己都不信。但看着他骤然收紧的下颌线,看着他手臂上刚拆线的伤口,真相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影用冰冷的刀片贴着我的皮肤,那双眼睛像深渊般疯狂,最后是稚的哭喊“别伤她”,才让这场对峙草草收场。
休一盯着我的袖口,没再追问。但他不信,我知道。就像我知道他枕头下藏着的那半包烟,知道他半夜会偷偷去阳台,把烟蒂摁在旧伤上,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延续自残的瘾。
诊疗室里,老医生用钢笔敲了敲病历本,墨迹洇开,像一片化不开的阴云。“离礼,你不能再替他遮掩了。”
“我只是不想刺激他。”我摩挲着水杯边缘,水珠顺着指缝滑下,“他最近刚稳定下来,我怕……”
“怕影再次失控?”老医生打断我,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纵容反而让他更依赖疼痛?就像给瘾君子递烟,看似缓解痛苦,实则把他推向深渊。”
我的手猛地收紧,冰凉的玻璃硌得掌心发疼。走出诊所时,阳光炙热,我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镜面倒影里的自己:乌青的眼圈藏不住,袖口露出的创可贴泛着惨白。
手机震动,是休一的号码。接听时,却只听到一阵嘈杂的电流声混杂着重物拖拽的闷响,还有影低哑的笑:“来老地方,给你看个好东西。”
电话挂断的忙音刺耳得像刀片。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司机从后视镜打量我的眼神让我浑身绷紧。
推开顶楼铁门的瞬间,景象将我钉在原地。休一被铁链锁在暖气片上,黑色连帽衫被鲜血浸透,右臂垂着明显脱臼,而对面跪着的男人脸上带血、西装皱巴巴——正是骚扰过我的那个家属。
“影,你干什么!”我冲过去想解开铁链,却被他抓住头发逼迫抬头。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噙着无温度的笑:“欺负你的人,我帮你解决了。”他踩住男人的手背,骨头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你疯了!这是犯法的!”我挣扎着想推开他,手腕却被攥得死紧,旧伤破裂,血珠渗出。
“犯法?”他低头舔舐我的伤口,腥甜的气息弥漫,“我早就疯了。离礼,你忘了?是你亲手把我推进来的——用你的血,喂大了我心里的魔鬼。”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冰锥,深深扎进心脏。我直视着他疯狂的眼眸,颤抖着声音说:“放了他,你想怎么样,冲我来。”
影笑了,突然松开我,从墙角拖出一个铁盒,刀片和剪刀闪着寒光。“你选。要么用剪刀挑断他的脚筋,要么划开自己的动脉——选一个,我就放他走。”
男人的哭声拔高,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小姐,救我!求求你救我!”
指尖冰凉如雪,我看着铁盒里的刀片,想起影曾在催眠中提到的“怕她走”。声音放柔:“你只是想证明我不会离开你,对不对?我可以向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
“保证?”他嗤笑,抓起刀片抵住自己的颈动脉,“你的保证值几个钱?离礼,我现在死在你面前,你信不信?”
“别!”我扑过去夺刀片,却被他按在墙上,铁链摩擦声、男人哭嚎声交错成诡异的交响。
“看着我。”他的额头抵住我的,呼吸灼热地喷在脸上,“说你爱我,说你爱这个会为你杀人、为你发疯的我。”
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明知这是毁灭,却还是忍不住爱了。
“我爱你。”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刀片稍稍松动。就在这时,稚拼尽全力抢回控制权,带着哭腔喊道:“别杀人……离礼会不高兴的……”
趁他分神,我推开他,抓起剪刀砸向铁链。“哐当”一声,锁断了。
“快跑!”我对男人吼道。他连滚带爬地逃向楼梯,裤腿湿了一大片。
影看着我,眼神从阴鸷转为茫然破碎。“你还是……选择了他。”他喃喃说完,捂住头蹲下去发出痛苦的呻吟。
本体在挣扎。我走过去抱住他,感受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没事了,我们去医院接好胳膊,好不好?”
他抬起头,眼神清明了些,抓着我的手,掌心满是冷汗:“离礼,让我走吧。我这样的人,不配……”
“没有配不配。”我打断他,声音坚定无比,“只有愿不愿意。休一,我们一起去面对问题。如果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沉默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家的方向。
窗外月光如水,我看着他靠在我肩膀上睡去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这条路注定满是荆棘,但至少,这一次,我们选择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