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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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疑一旦生根,便会在沉默与压力中疯狂滋长。老令尹的“彻查”雷声大、雨点小,最终只揪出了几个看守不利的低阶侍卫顶罪,草草结案。但这并未平息风波,反而让“太子身边有不祥之人”的流言甚嚣尘上,在宫闱深处悄然传播。
我与殷郊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越来越深。他依旧被繁重的政务和监视般的保护包围,偶尔相见,眼神交汇时,那曾经的坦荡与灼热被一种沉重的、带着审视的复杂所取代。
他不再主动寻我,即便在演武场,也多是独自练剑,招式凌厉沉重,带着发泄般的狠劲。那曾为我们构筑堡垒的角落,如今只剩下沉默和令人窒息的疏离。
一次西苑射箭散心,我独自对着箭靶引弓,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殷郊。他也来了,带着两名东宫侍卫,显然并非偶遇。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我射出一箭,箭矢稳稳钉在靶心边缘。他没有像从前那般喝彩或点评,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探究和……评估
“箭术精进了。”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谢殿下。”
我放下弓,垂首回应,声音同样克制。
短暂的沉默后,他忽然问道
“那日鹿台……除了你,还有谁靠近过那个灯架方向?”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紧紧锁住我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榨取出什么信息。
我的心猛地一缩。他果然在查!而且,他在问我!这看似平常的询问,在此刻的氛围下,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指核心——他怀疑我看到了什么,或者……隐瞒了什么?甚至,怀疑我与那消失的刺客有所关联?
一股混合着委屈、愤怒和寒意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我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
“回殿下,当时情势危急,臣只顾格挡那支箭,未曾留意旁人。若殿下疑臣有所隐瞒,或知而不报,臣……无话可说。”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殷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起怒意和一丝被顶撞的难堪。
“姬发!”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警告,
“注意你的身份!本王只是例行问询!”
“是,臣僭越了。”
我再次垂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质问。身份!又是这该死的身份!这道横亘在我们之间、此刻又被无限放大的天堑!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烦躁,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受伤。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带着侍卫大步离去。
西苑的风吹过,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仿佛在嘲笑这场不欢而散的“偶遇”。
误会,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人喘不过气。那道弓臂上的划痕,曾是我们生死与共的见证,此刻却仿佛成了横亘在彼此心中的一道伤疤,稍一触碰,便是鲜血淋漓。他不再信任我的坦诚,而我,则在他的猜疑和“身份”的提醒中,感到了彻骨的冰冷和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