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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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台刺杀的阴影并未因刺客消失而散去,反而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朝歌宫墙内无声扩散。
大王的震怒如同悬顶之剑,老令尹更是借题发挥,以“天象示警”、“冲撞玄鸟”为由,力主彻查,言辞间隐隐将矛头引向“身份不明、命格有异”之人,其意所指,不言而喻。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质子所居的偏院也笼罩在无形的压力之下。侍卫的巡视明显增多,投向我的目光带着审视与疏离。崇应彪等人虽不敢再明目张胆挑衅,但那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眼神却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
殷郊的处境同样艰难。他身为太子,是遇刺的直接目标,更是这场风波的中心。大王的猜疑,老令尹的步步紧逼,以及朝中各方势力的窥探,都让他疲于应对。
我们见面的机会骤减,即便偶尔在演武场或廊下相遇,他也总是行色匆匆,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沉重。那夜在我居室里紧握角弓的深沉与震动,似乎被这铺天盖地的压力强行封存。
一次,在前往闻太师处听训的必经回廊上,我们狭路相逢。他身后跟着两名神情肃穆的东宫属官,显然有要务在身。我停下脚步,依礼垂首侧立一旁。他脚步微顿,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关切,有欲言又止,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重重事务和猜疑拖拽出的疲惫与……一丝难以捕捉的疏离。
“姬发。”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近日宫闱不靖,无事少在偏僻处走动。”
语气是提醒,却更像是一种划清界限的告诫。
我心下一沉,抬眸看他。他却没有再看我,只是对身后的属官略一颔首,便大步流星地从我身边走过,衣袂带起的风带着一丝凉意。那擦肩而过的瞬间,冷气顺着流向心底。
疏远。这是最直观的感受。是为了保护我,免受更深的牵连?
还是……在重重压力与太卜令尹的暗示下,连他也对我生出了一丝疑虑?
怀疑那支箭是否真的只是冲他而去?
怀疑我这个来自西岐的质子,是否在无意中成为了某些人利用的棋子,甚至……本身就有不为人知的牵扯?
猜疑的种子,就在这无声的擦肩和冰冷的告诫中,悄然埋下。腕间的红绳依旧系着,却仿佛被浸入了冰水,带来刺骨的寒意。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与鹿台那夜紧握角弓的身影重叠,却又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权力与猜忌的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