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团子站在槐树的荫凉里,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里的大山楂。吴邪像只快乐的小松鼠,啃得豪迈,酸甜的汁水让他满足地眯起眼,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幸福。
小花则吃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每一口都小心翼翼。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长长的睫毛和沾了一点点糖霜的粉嫩唇瓣上,也落在他晶亮的糖葫芦和乌黑的小揪揪上,整个人像裹在了一层甜丝丝的金光里。
小吴邪啃完一颗大山楂,满足地舔舔沾满糖汁的小胖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花妹妹”看。他觉得“妹妹”比手里最红最亮的山楂还要好看,比糖衣还要甜。想要永远保护“妹妹”
他咽下嘴里的山楂核噎了一下,小胸脯一挺,含混不清却无比响亮地对着正在笑呵呵看他们的奶奶和三叔宣布:
“奶奶!三叔!” 他先点名,确保权威见证。
“吴邪要娶小花妹妹!” 嘴里残留的山楂渣让“妹妹”两个字听起来有点黏糊糊的。
“……”
空气瞬间凝固。
小解雨臣像被糖葫芦的竹签扎了一下!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刚咬了一半的、裹着晶亮糖衣的山楂“吧唧”掉在了地上。他白皙的小脸“轰”地一下变得通红,像手里熟透的山楂,连耳朵尖和系着红绳的小揪揪都红得发烫!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娶?!” 羞耻感炸弹再次引爆!
“妹妹?!” 这个称呼让他又气又委屈!明明我比你稳重!
“吴邪笨蛋!超级黏糊糊的笨蛋!” 不仅乱说,还喷山楂渣!糖汁还蹭到衣服了!丢死人了!
大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这“糖葫芦小花妹妹要娶”的画面太有喜感!
吴邪完全不懂笑点,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大事”被嘲笑了。他有点委屈,小嘴一扁,立刻把还剩两颗山楂的糖葫芦塞到旁边三叔(或奶奶)手里,也顾不上擦黏糊糊的小手,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小花面前。
他没有去抓小花的手(可能怕自己的糖手弄脏“妹妹”),而是再次祭出了五岁孩童世界最神圣的契约仪式:
他伸出自己沾满亮晶晶糖汁、黏糊糊的右手小拇指,非常非常郑重、非常非常认真地,举到了小解雨臣的面前。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清澈见底,盛满了纯粹的喜欢和一种近乎神圣的承诺感,一眨不眨地看着小花羞窘得快冒烟的眼睛。
“小花妹妹!” 吴邪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残留的山楂更加含糊,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执着,“拉勾!”
“说好了!”
“等我长高高!比糖葫芦杆子还高!” 他努力踮起脚尖,瞄了一眼旁边插糖葫芦的草靶子,“就来娶小花妹妹!”
“一百年!不许变!变……变小狗!” 他用力强调,糖汁顺着小指头差点滴下来。
他举着小拇指,像举着一面“约定”的旗帜,坚定不移地等待着。阳光落在他黏糊糊的小指头上,折射出七彩的光,仿佛那糖汁就是契约的封印。
小解雨臣彻底懵了,外加一点心疼地看着地上那颗沾了灰的糖葫芦。
他看着眼前那根固执地举着、亮晶晶黏糊糊的小胖指头,听着吴邪那套“比糖葫芦杆子高”、“一百年不许变”、“变小狗”的“毒誓”,再对上那双写满了“绝对认真”的大眼睛……
巨大的羞耻(“娶妹妹”)、强烈的不甘(“不是妹妹!”)、对“拉勾”的幼稚鄙视(解小少爷:黏糊糊!幼稚!),以及对那颗牺牲了的糖葫芦的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小脸精彩纷呈。
他想扭头就跑!想大喊“不要!黏!才不是妹妹!” 想把手里剩下的糖葫芦塞进吴邪那张不停惹祸的小嘴里!
可是……吴邪的眼神太亮了,太纯粹了。那份“永远在一起”、“保护妹妹”、“分享所有甜”的赤诚心意,像糖葫芦的甜味一样,丝丝缕缕钻进他心里。而且,周围大人(尤其是三叔!)的笑声让他觉得,如果不拉勾,这场闹剧会没完没了,会更丢脸!
小解雨臣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在吴邪固执的等待和大人戏谑目光的“围剿”下,那点属于五岁孩童的、对玩伴的在意和对“约定”本身模糊的重视(以及想快点结束的迫切),战胜了羞耻感和“幼稚黏糊”的嫌弃。
他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小嘴抿得死紧,像是要上刑场。终于,他带着一种“算了算了,真是怕了你这黏糊鬼了”的壮烈牺牲感,和一丝“赶紧拉完去洗手”的务实精神,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和小心(怕沾到太多糖),伸出了自己同样小小的、还勉强算干净的左手小拇指。
他的小脸依旧红得像山楂,眼神躲闪,只盯着那两根即将“同流合污”的小指头,用细若蚊蚋、充满羞赧和嫌弃的奶音,小声控诉:
“……吴邪……大笨蛋……”
“……手黏……” (这是对现状的客观描述)
“……幼稚鬼……” (这是对仪式的评价)
“……才不是妹妹……” (这是灵魂深处的呐喊)
但控诉归控诉,他伸出的那根小拇指,像风中摇曳的小草,终究没有缩回去。
吴邪自动屏蔽了所有“噪音”!他看到小花终于伸出了小指,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脸上瞬间绽放出比糖衣还灿烂的笑容!
他迫不及待地、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小胖指头(带着晶亮的糖汁),轻轻勾住了小花那根白皙纤细、努力保持“清白”的小拇指。
指尖触碰的瞬间——
吴邪:心满意足!“小花妹妹”的小指头真好看!拉勾成功!
小花:浑身一僵!黏糊糊!热乎乎!……算了,认命了。
吴邪紧紧地、牢牢地勾住小花的小指,完全无视对方僵硬的身体和嫌弃的表情,一边用力地上下摇晃(糖汁成功沾染了小花的小指和手背),一边用他那漏风又含混的奶音,无比响亮、无比清晰地念出“契约咒语”: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吃不到糖葫芦!” (他临时升级了惩罚条款)
摇晃的幅度很大,带着孩子气的兴奋和郑重的黏腻感。
小解雨臣被晃得生无可恋,系着红绳的小揪揪也跟着绝望地晃动。他红着小脸,闭了闭眼,任由那黏糊糊的糖汁和吴邪的“魔咒”一起将自己封印。他只盼着这个可怕的仪式快点结束。
当吴邪终于心满意足地念完最后一个字,小花几乎是立刻就想抽回手。但吴邪还没完!他松开小指,却飞快地、用自己那只还沾着糖汁的小胖手,非常“哥俩好”地、重重地拍了一下小花的肩膀(位置大概在肩胛骨附近),留下一个清晰的、亮晶晶的小手印!
“盖章!说好啦!” 吴邪宣布最终仪式完成,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解雨臣:“!!!” 他看着肩膀上那个黏糊糊、亮晶晶的“吴邪印章”,再看看自己同样遭殃的小手指和手背,再看看吴邪那副“大功告成”的得意样子……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浓浓鼻音和认命感的:
“……唉。”
这一声小小的、充满无奈的“唉”,在五岁小解雨臣听来,是对这场黏糊糊闹剧的终结叹息。而在五岁小吴邪听来,就是“小花妹妹”和他“一百年不许变”的铁证!他心满意足地跑回去,抓起自己的糖葫芦,继续快乐地啃起来,仿佛完成了一件拯救世界的大事。
许多年后,当解当家需要某个“天真无邪”的家伙履行义务时,总会不经意地抚过自己曾经被拍下“糖手印”的肩胛位置,或是优雅地伸出小指,在对方眼前晃一晃,慢悠悠地说:“吴邪,拉过勾的,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还吃不到糖葫芦……这印,可还在呢。” 看着对方瞬间红透耳根、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的样子,解当家总能品尝到一丝比童年糖葫芦更悠长的、独属于他的回甘。至于那声“黏”、“幼稚鬼”和“才不是妹妹”的控诉,则成了时光琥珀里,最鲜活美好的童年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