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Z市的秋天，天刚亮透，空气里还飘着点早饭的香味。沈韵骑着小电驴到幼儿园门口时，就见园长正跟一个男的说话，旁边还站着个扎俩小揪揪的小姑娘，手里攥着个小熊玩偶，眼睛睁得溜圆，看着有点怕生。

“小沈来了，”园长冲她招手，“这是陆先生，送他姐家孩子来的，你给带进去办下手续。”

沈韵刚走过去，那男的猛地抬头，俩人都愣了。

“沈韵？”男的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发紧。

沈韵也认出他了——陆广枫，高中同桌，当年班里的学霸，笔记永远记得清清楚楚，数学题就没他不会的。那时候她总抄他的作业，被老师抓包了，他还帮着打掩护，说“是我让她参考的”。

“陆广枫？”沈韵也挺意外，瞅了瞅他旁边的小姑娘，“这是……”

“我姐家的，叫念念。”陆广枫挠了挠头，把手里的小书包往旁边挪了挪，“她妈今天加班，没人送，我正好回来有事，就给捎过来了。”他上下打量了沈韵一眼，“你在这儿上班啊？”

“嗯，刚俩月。”沈韵笑了笑，心里有点别扭。高中毕业后各走各的，好几年没见，再碰头居然是在幼儿园，还是以这种方式。

园长在旁边打圆场：“哟，还是老同学啊？那正好，小沈你带念念去小一班，我跟广枫办手续。”

“麻烦你了。”陆广枫蹲下来跟念念说，“跟沈老师进去玩，下午舅舅来接你。”念念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沈韵一牵，那小手指头立马攥紧了，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

往教室走的时候，听见园长跟陆广枫聊天。

“还在上学呢？”

“嗯，在南边读大学，学的法律。”陆广枫的声音听着有点无奈，“准备考研呢，本科出来不好找工作，法考也还没考过，先考个研再说吧。”

沈韵心里咯噔一下。高中时陆广枫多厉害啊，每次考试都在前头，没想到现在也愁这个。她自己是不想再读书了，考完大学就想赶紧工作挣钱，过自己的小日子，不用再背题考试，挺好。

把念念交给班里老师，沈韵回传达室的时候，陆广枫正要走。

“那我下午四点半来接她。”他站在门口，脚在地上蹭了蹭，看着有点不自在。

“行。”沈韵点点头。

陆广枫骑上电动车要走，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憋出一句：“那……下午见？”

“下午见。”

看着他的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沈韵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刚从车筐里拿出来的卡通贴纸。阳光晃得人眼睛有点花，她想起高中时，陆广枫总在她走神的时候，用笔戳戳她的胳膊，小声说“老师看你呢”。那时候哪想到，好几年后会在幼儿园门口这么撞见。

小一班里传来孩子们的吵闹声，沈韵甩了甩头，往教室走。管他呢，先上班再说。只是心里头，跟揣了个小石子似的，有点沉甸甸，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