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沈韵都有点心不在焉。给孩子们分点心时，差点把草莓酱蹭到自己工装上；带他们唱儿歌，唱着唱着就忘了词，还是旁边的老师帮她接了下去。

“沈老师，你今天咋老走神啊？”配班的王老师瞅着她笑，“是不是早上那家长是你老同学，让你想起啥了？”

沈韵赶紧摆手：“没没，就是有点没睡醒。”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由自主往门口瞟——总觉得陆广枫会突然从哪儿冒出来似的。

其实也没啥好想的。高中那点事儿，早都成了旧黄历。那时候她成绩平平，他是学霸，除了抄作业、借橡皮，俩人也没说过多少正经话。可不知道为啥，一想起早上他挠着头说“下午见”的样子，心里就跟被猫爪子挠似的，有点痒。

中午哄孩子们午睡，念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手一直攥着那个小熊玩偶。沈韵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拍她的背：“念念想妈妈了？”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舅舅……什么时候来？”

“等睡醒觉，吃了点心，舅舅就来了。”沈韵拿起旁边的绘本，“老师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讲的是《小熊上幼儿园》，念念听得入了神，没一会儿就打了哈欠。沈韵看着她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点泪珠，突然想起梦里陆广枫说“像不像你画的小熊眼睛”，心里头猛地跳了一下。

下午四点多，离放学还有半小时，沈韵就有点坐不住了。她借口去打水，绕到传达室门口晃了两圈，没见着人，又假装看公告栏，眼睛却瞟着幼儿园大门。

王老师看透了她的心思，打趣道：“别急，该来的总会来。”

沈韵的脸腾地红了，刚想辩解，就听见门卫大爷喊：“小沈，你那老同学来了！”

她抬头一看，陆广枫正站在门口，还是早上那件白T恤，只是袖子卷得更高了点，手里拎着个小袋子，不知道装了啥。他也看见她了，眼神亮了亮，朝她走过来。

“念念呢？”

“在教室里收拾玩具呢，我去叫她。”沈韵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等下，”陆广枫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早上麻烦你了，买了点奶茶，给你和同事分着喝。”

袋子里是三杯珍珠奶茶，还冒着热气。沈韵愣了一下，接过来时手指碰到他的，俩人都跟触电似的缩了缩。

“谢了啊。”

“没事。”

等沈韵把念念领出来，小姑娘一看见陆广枫，立马挣脱她的手跑过去，抱着他的腿喊“舅舅”。陆广枫弯腰把她抱起来，顺手帮她理了理歪掉的小揪揪，动作自然又温柔。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乖！沈老师……讲故事了。”念念搂着他的脖子，指了指沈韵。

“那要谢谢沈老师啊。”陆广枫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笑意，“麻烦你一天了。”

“不麻烦，应该的。”沈韵摆摆手，怀里的奶茶有点烫手。

正说着，其他家长也陆续来了，幼儿园门口热闹起来。陆广枫抱着念念，往后退了两步给别人让道，站在人群里朝她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走了。”

“嗯，再见。”

沈韵看着他们走远，念念还趴在陆广枫肩上朝她摆手，手里的小熊玩偶一晃一晃的。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奶茶，突然发现其中一杯的标签上写着“三分糖，少冰”——那是她高中时总爱点的口味。

他居然还记得。

王老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胳膊：“小伙子看着不错啊，单身不？”

沈韵的脸又红了，赶紧把奶茶分给同事，嘴里嘟囔着“别瞎说”，心里却跟揣了块糖似的，甜丝丝的。

晚上骑电动车回家，风里带着点凉意，沈韵却觉得浑身暖烘烘的。她想起陆广枫说在准备考研，想起他无奈的语气，突然有点想知道，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南方读书，是不是也挺难的。

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她进去买了袋牛奶，付钱的时候看见货架上摆着本考研英语真题，鬼使神差地拿下来翻了翻，又赶紧放回去——她哪懂这些。

回到出租屋，沈韵把那杯奶茶喝完了，珍珠嚼得咯吱响。她坐在桌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蓝色工装，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和高中时那个总爱低着头的女生，好像没太大变化，又好像不一样了。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今天谢了，奶茶还合口味不？——陆广枫”

沈韵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了又改，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挺好。”

放下手机，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路灯，突然笑了。原来有些旧黄历，翻一翻，也不是那么没意思。

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