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超市总挤满人，暖黄的灯光照在货架上，把薯片袋、牛奶盒都映得发亮。江逾白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指尖勾着购物清单，时不时回头看跟在身后的林砚——少年正蹲在零食区前，盯着两包不同口味的饼干犹豫，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只纠结的小兽。

“选好了吗？”江逾白走过去，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外婆说想吃你上次带的芝麻饼干，另外那包巧克力的，小瑜肯定喜欢。”

林砚眼睛一亮，立刻把两包饼干都放进购物车，起身时顺手牵住江逾白的手。指尖刚碰到对方温热的掌心，就被轻轻回握，指缝间的触感让他耳尖发烫，却没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些。两人并肩往前走，购物车在身后发出轻微的轱辘声，手在购物车另一侧悄悄交握，像握住了颗藏在口袋里的糖，甜得人心尖发颤。

走到生鲜区时，江逾白停在冷柜前挑酸奶，林砚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货架上的草莓上——鲜红的果子裹着一层薄霜，看着就甜。他刚想指给江逾白看，就听见身后传来两道刻意压低却足够清晰的声音。

“你看你看，那俩大男人，手还拉着，多害臊啊。”说话的是个穿碎花衬衫的大姨，手里拎着袋土豆，正用胳膊肘碰身边的同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她的同伴也凑过来，声音尖细些：“可不是嘛，正常男的谁这样啊？看着就别扭，要是我家孩子这样，我都嫌丢人。”

林砚的手瞬间僵住，指尖的温度好像都降了下去。他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手腕却被江逾白攥得更紧，转头就见江逾白眼底没了笑意，正冷冷地看向那两个大姨。

“我们牵不牵手，跟您有关系吗？”江逾白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挑选蔬菜的人都看了过来，“您要是没事干，不如多挑挑土豆，别在这对别人的事指手画脚。”

碎花衬衫大姨愣了下，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直接反驳，脸瞬间涨红：“我跟我同伴说话，关你什么事？大街上搂搂抱抱的，还不让人说了？大男人牵手，本来就害臊！”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些，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交头接耳，目光都落在林砚和江逾白交握的手上。林砚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冒出细汗，却在看到江逾白紧绷的侧脸时，忽然定了定神——他不能躲，也没必要躲。

林砚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江逾白身前一点，抬眼看向那两个大姨，声音虽然轻却很清晰：“大姨，牵手不是丢人的事，也没有‘害臊’这一说。我之前看过社会心理学专家的研究，他们说‘爱无界’，喜欢一个人的心意，从来不分性别，也不分年龄，只是世俗的眼光给它贴了太多标签。”

“什么专家不专家的，我听不懂！”碎花大姨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些，“我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两个大男人手拉手逛超市的，这就是不正常！”

“不正常？”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一个穿牛仔外套的男生推着购物车走过来，他身边还站着个戴眼镜的男生，两人手里拎着同一款面包，显然也是一对。牛仔外套男生把购物车往旁边一放，看着碎花大姨，“您觉得不正常，是因为您没见过，不是它真的错了。我跟我对象在一起三年，上次去医院体检，医生还跟我们说‘感情稳定对身体好’，您要是觉得医生也不对，那我没话说。”

戴眼镜的男生也跟着点头，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去年《中国性少数群体心理健康白皮书》里就提到过，性取向是自然形成的，不是‘疾病’也不是‘异常’，就像有人喜欢吃甜，有人喜欢吃咸，只是个人选择不同。您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吃辣，就说吃辣的人都不正常吧？”

周围的人渐渐围过来，有个抱着孩子的妈妈也开口：“我觉得这俩小伙子没做错什么，牵手多正常啊，情侣之间不都这样吗？性别有什么关系？上次我在幼儿园接孩子，还看见两个小男孩手拉手一起玩，也没见谁觉得害臊啊。”

“就是啊，”一个穿围裙的阿姨拎着菜篮凑过来，看了眼林砚和江逾白，眼神很温和，“我邻居家的孩子就是跟男生在一起，俩孩子可孝顺了，逢年过节都给邻居送东西，比好多异性恋情侣还恩爱呢。感情这事儿，只要不伤害别人，怎么开心怎么来，外人瞎操什么心？”

碎花大姨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同伴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说：“算了算了，咱们还有事呢，别在这说了。”两人拎着土豆，在众人的目光里匆匆挤出人群，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林砚他们一眼。

拍照的人悄悄收起了手机，议论声也变成了善意的打量。江逾白松开林砚的手，转而揽住他的肩膀，低头看他：“没事吧？刚才没吓着你？”

林砚摇了摇头，眼底还有点泛红，却笑着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我刚才还怕自己记错专家的话，特意翻了之前存的文章，你看，这里写着‘性取向非选择，是自然存在的多样性表现’，还有‘亲密行为的核心是爱意，而非性别匹配’。”

江逾白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我们家林砚真厉害，还会提前做功课。”

旁边的牛仔外套男生走过来，笑着拍了拍江逾白的胳膊：“兄弟，刚才你们够勇敢的，以前我们遇到这种事，都只会躲着走，后来才发现，越躲别人越觉得我们‘不正常’，其实只要自己站得直，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戴眼镜的男生也笑了，指了指林砚：“你对象刚才说的‘爱无界’特别对，我们之前去参加公益活动，心理咨询师也跟我们说，很多人觉得同性恋‘奇怪’，只是因为从小接触的信息里，只有异性恋是‘主流’，但主流不代表唯一，就像冬天有人穿羽绒服，有人穿大衣，都是为了保暖，只是选择不同而已。”

林砚点点头，看着他们：“谢谢你们刚才帮我们说话。”

“不用谢，”牛仔外套男生挥了挥手，“都是自己人，互相帮忙应该的。对了，这家超市的草莓特别甜，你们可以买点，我们每次来都买。”他指了指货架上的草莓，又笑着说，“祝你们逛得开心，下次说不定还能在这遇见。”

两人推着购物车离开后，江逾白拿起一盒草莓，放进购物车里：“听见没？专家说‘爱无界’，邻居说‘孝顺就好’，还有陌生人说‘草莓甜’，咱们今天得把甜的都买回去，给外婆和小瑜尝尝。”

林砚忍不住笑起来，刚才的紧张和委屈都散了，他伸手重新牵住江逾白的手，这次没有躲躲闪闪，就大大方方地握着，指尖还轻轻挠了挠对方的掌心：“好啊，还要买你喜欢的蓝莓，还有小瑜爱吃的巧克力，外婆喜欢的芝麻糊。”

两人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手始终紧紧牵着，阳光透过超市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镀了层暖光。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看过来，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好奇或排斥，只有平和的笑意。

林砚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妈妈说的话——“情侣之间不都这样吗？”是啊，他们只是在像所有情侣一样，牵手逛超市，挑选喜欢的零食，分享彼此的心意，这本来就是最寻常的事，只是被世俗的偏见贴上了“特殊”的标签。

走到收银台排队时，江逾白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剥了糖纸递给林砚：“甜吗？”

林砚含在嘴里，橘子味的甜意漫开，他点了点头：“甜。”

“比刚才那些人的话甜多了，对吧？”江逾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怕，有我在，还有很多像刚才那对情侣一样的人在，我们没做错什么，不用躲。”

林砚靠在他身边，看着收银台后工作人员温和的笑脸，又看了眼手里紧紧牵着的手，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世俗眼光”，其实就像超市里偶尔吹过的冷风，看着让人瑟缩，可只要身边有温暖的人牵着，就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结完账走出超市时，外面的阳光正好，林砚拎着购物袋，转头对江逾白说：“以后我们还要一起逛超市，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外婆家，像今天这样，大大方方的。”

江逾白停下脚步，伸手把他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眼底满是温柔：“好，不仅今天，以后每一天都这样。因为我们的爱，本来就和所有人一样，是最寻常、最珍贵的东西。”

风轻轻吹过，带着超市门口面包店的香气，林砚看着江逾白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头顶的蓝天和阳光。他忽然明白，所谓“俗与常”，从来不是由别人定义的——那些顺应心意、充满爱意的时刻，才是最该被接纳的“寻常”，而那些固执的偏见，不过是狭隘的“世俗”罢了。

两人并肩走在阳光下，手里的购物袋轻轻晃着，里面装着零食、水果，还有属于他们的，不被定义的温柔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