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班级

周三的早自习刚结束，江逾白就被校长叫到了办公室。

红木办公桌上摆着他近三次的月考成绩单，每科分数都红得刺眼——总分断层第一，甩开第二名近百分，连最拉分的语文作文，都被当作范文在全校传阅。

“江逾白同学，”校长推了推金边眼镜，语气带着难掩的欣赏，“高三（1）班是我们学校的尖子班，师资和进度都更适合你。我和老师们商量过，想把你调过去。”

江逾白捏着衣角的手顿了顿。高三（1）班他听说过，是南城中学集中了所有尖子生的“火箭班”，进度快得惊人，据说已经开始刷高考真题了，和A班的节奏很像。

“我不去。”他抬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在（7）班挺好的。”

校长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愣了愣：“你要想清楚，（1）班的学习氛围对你冲刺名校更有利……”

“我清楚。”江逾白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7）班的窗户正对着办公室，他能看到黎朝宴正趴在桌上补觉，侧脸埋在臂弯里，像只没睡醒的猫，“但我得带着黎朝宴一起。”

校长的眉头皱了起来：“黎朝宴？那个排名中游的男生？”

“嗯。”江逾白点头，语气不容置疑，“要调就一起调，不然我就留在（7）班。”

他知道这个要求很任性。尖子班向来只看成绩，黎朝宴的分数虽然进步很大，距离（1）班的门槛还差着一截。可他不能把黎朝宴一个人留在（7）班——那小子总说“江哥去哪我去哪”，眼里的依赖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校长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成绩单上敲了敲：“我可以破例让他进（1）班，但丑话说在前头，期中考试要是跟不上，就得退回原班。”

“谢谢校长。”江逾白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回到（7）班时，黎朝宴刚睡醒，揉着眼睛问：“江哥，校长找你啥事？是不是又要给你发奖状啊？”

“比奖状好点。”江逾白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收拾东西，带你去尖子班。”

黎朝宴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里的牛奶差点喷出来：“啥？尖子班？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不敢置信，“我这成绩……能行吗？”

“有我在，怕什么？”江逾白拍了拍他的后背，拿起他桌上的练习册，“走了，新班级的同学还等着认识我们呢。”

搬到高三（1）班的那天，整个走廊都热闹起来。（1）班的学生扒着窗户看，（7）班的同学则围着黎朝宴起哄：“行啊黎朝宴，抱上江哥大腿了！”

黎朝宴红着脸，把书包往江逾白身后藏：“去去去，我是靠实力……好吧是靠江哥。”

（1）班的教室比（7）班宽敞，桌椅摆得整整齐齐，连墙上的标语都透着股紧张感：“不苦不累，高三无味”。班主任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说：“欢迎新同学，江逾白坐最后一排靠窗，黎朝宴……就坐他旁边吧。”

刚放下书包，前排就有个女生转过来，手里拿着本物理竞赛题：“江逾白同学，这道题你能给我讲讲吗？我们班讨论了一早上都没头绪。”

江逾白接过题册，刚要开口，就被黎朝宴抢了先：“我江哥刚搬过来，先歇会儿！要问题排队，我先来的！”他把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往江逾白面前一推，“江哥，这道解析几何……”

女生被逗笑了，没再纠缠，只是冲江逾白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座位。江逾白无奈地看着黎朝宴：“你这护食的毛病得改改。”

“不改。”黎朝宴梗着脖子，“江哥是我的专属老师，别人想借得排队。”

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讲得飞快，语法点一带而过，班里同学都听得习以为常，只有黎朝宴皱着眉，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得飞快，偶尔偷偷拽江逾白的衣角，用口型说“没懂”。

下课铃一响，他就立刻扑过来：“江哥，刚才那个虚拟语气的用法……”

江逾白拿起他的笔记本，耐心地从头讲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黎朝宴的头发被照得泛着浅金色，像颗晒得暖暖的小太阳。

周围的同学渐渐习惯了这对“绑定”的新同学——江逾白永远在讲题，黎朝宴永远在旁边听，偶尔插句嘴，却总能被江逾白一句话堵回去，然后嘿嘿笑着继续记笔记。

午休时，黎朝宴从书包里掏出两个三明治：“我妈做的，金枪鱼馅的，江哥你尝尝。”

江逾白咬了一口，忽然想起A班的午休。那时他和林砚总躲在天台，分食一块三明治，风把两人的话吹得七零八落，却总能精准地接住对方没说完的句子。

“想什么呢江哥？”黎朝宴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是不是不好吃？”

“没有。”江逾白笑了笑，把剩下的半块递给他，“挺好吃的。”

黎朝宴接过去，三两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江哥，我一定好好学，绝对不拖你后腿，不然被退回（7）班，我可丢不起这人。”

江逾白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像只囤粮的小仓鼠，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他知道，尖子班的节奏很快，压力很大，黎朝宴要跟上不容易。但他会陪着他，像以前林砚陪着他那样，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在倒计时牌不断减少的数字里，一点点往前挪。

放学时，夕阳把（1）班的窗户染成暖金色。江逾白看着黎朝宴背着书包跟在自己身后，嘴里还在念叨着刚讲过的数学公式，忽然觉得，这个决定没做错。

新班级很好，有厉害的同学，有更快的节奏，有像A班却又不完全像A班的氛围。最重要的是，身边有个总喊他“江哥”的小尾巴，叽叽喳喳的，却让这紧张的高三，多了点烟火气的温暖。

他掏出手机，给林砚发了条消息：【换了新班级，带了个小跟班，跟以前的我们有点像。】

这次林砚回得很快：【挺好。别光顾着别人，自己的错题集别忘了整理。】后面跟着个敲打脑袋的表情包。

江逾白笑着收起手机，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黎朝宴。

“走快点，小懒虫，”他拍了拍少年的后背，“晚上带你刷套理综卷，争取下次冲进前五十。”

“啊？还要刷题啊江哥！”黎朝宴哀嚎着，脚步却诚实地快了起来。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像两道并行的光，在高三这条漫长的路上，慢慢往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