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兄弟

高三（1）班的晚自习总是弥漫着试卷油墨的味道。江逾白刚讲完一套理综卷的压轴题，抬眼就看见黎朝宴趴在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显然是听懵了。

“又走神？”江逾白敲了敲他的练习册，“刚才讲的动量守恒，再重复一遍。”

黎朝宴猛地坐直，挠了挠头，眼神飘忽：“就是……两个球撞在一起，动量总和不变？”

“然后呢？”江逾白挑眉，把笔递给自己，在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图，“完全弹性碰撞和非弹性碰撞的区别在哪？公式怎么推导？”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黎朝宴的脸慢慢红了，小声嘟囔：“江哥，这也太难了……我以前在（7）班，老师都不讲这么深的。”

“难才要学。”江逾白把草稿纸推到他面前，语气不容置疑，“期中考试要进前五十，这点东西都搞不懂，怎么跟得上？”

自从两人转到尖子班，江逾白就给黎朝宴制定了“魔鬼补习计划”：每天晚自习额外加练一套数学卷，周末抽三小时补物理和化学，错题本必须当天整理好，连英语作文都要逐句修改。

起初黎朝宴总喊累，偷偷在草稿纸背面画江逾白的漫画，被发现后就可怜巴巴地求饶：“江哥，歇会儿吧，我脑子都成浆糊了。”

“歇什么？”江逾白把他的漫画纸没收，换成一套新的选择题，“你忘了校长说的？期中跟不上就得回（7）班。”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黎朝宴立刻坐直了，拿起笔咬着笔头，对着题目愁眉苦脸，却再也不敢偷懒。

江逾白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其实有点软。他知道黎朝宴基础不算扎实，突然被拉进尖子班，像被硬塞进快节奏的齿轮，每天都在咬牙追赶。可他不能放水——这小子看着跳脱，骨子里却好强，嘴上喊着难，错题本却记得工工整整，连他随口提的解题技巧都用红笔标了重点。

有天晚上补到十点，黎朝宴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差点流到练习册上。江逾白刚想叫醒他，却看见他的错题本上，在“江哥讲过”几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A班，林砚也总这么“逼”他。那时他总爱偷懒，物理大题只写公式，林砚就把他的试卷圈出来，罚他重算十遍，嘴上说着“笨死了”，却会在他算到深夜时，默默递来一杯热牛奶。

“起来了。”江逾白轻轻推了推黎朝宴，声音放软了些，“今天就到这，回去睡觉。”

黎朝宴迷迷糊糊地抬头，揉着眼睛嘟囔：“江哥，我还没……”

“明天再补。”江逾白收拾好他的练习册，“熬夜效率低，得不偿失。”

期中考试前最后一周，黎朝宴像上了发条，连课间都抱着错题本啃。有次江逾白去打水，回来时看见他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发呆，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动量守恒……碰撞后速度……”

“卡住了？”江逾白把水杯放在他桌上。1

黎朝宴立刻抬头，眼睛亮得像找到救星：“江哥！这道题的临界条件我总找不准！”

江逾白拿起笔，在图上标了个箭头：“看这里，当两球共速时，动能损失最大，这时候……”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低头讲题，一个仰头听讲，像幅安静的画。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刷题，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一幕，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空气里轻轻浮动。

考试前一天，黎朝宴紧张得手心冒汗，拉着江逾白的袖子反复问：“江哥，我要是考砸了怎么办？回（7）班他们肯定笑我……”

“考砸了就继续补。”江逾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块薄荷糖塞进他嘴里——是林砚寄来的那种，柠檬味的，“你这段时间的努力，我看在眼里。放宽心，正常发挥就行。”

黎朝宴含着糖，冰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他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不辜负江哥的期望！”

成绩出来那天，黎朝宴不敢去看公告栏，拉着江逾白在操场转圈。直到有同学跑过来喊：“黎朝宴！你进前五十了！第四十九名！”

他愣了愣，猛地转头看江逾白，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水汽：“江哥……我真的……”

“嗯，看见了。”江逾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没给我丢人。”

黎朝宴突然扑过来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江哥！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周围的同学都笑起来，有人打趣：“黎朝宴，你这是抱对大腿了啊！”

黎朝宴才不管，就那么抱着江逾白，像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兽。

江逾白拍着他的背，看着公告栏上那个熟悉的名字——黎朝宴，第四十九名。忽然觉得，这比他自己拿第一还让人高兴。

他掏出手机，给林砚发了条消息：【小跟班考进前五十了，没白补。】

林砚很快回复：【不错。看来你教人的本事没退步。】后面跟着个笑脸。

江逾白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夕阳把操场染成暖金色，黎朝宴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要请他吃烧烤，声音清亮得像风铃。江逾白听着，忽然觉得，给人补习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至少，看着身边这个总喊他“江哥”的少年，一点点跟上自己的脚步，在高三这条艰难的路上，不再是孤单一人，就挺好的。

而远方的那个人，大概也会为他高兴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