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

蝉鸣把六月的午后泡得发涨，A班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不散空气中的油墨味和紧张感。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江逾白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答题卡上留下个小小的墨点——这意味着，整个学期彻底结束了。

“收卷！”监考老师的声音穿透考场，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疲惫。

江逾白看着答题卡被收走，忽然长长地舒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手心全是汗。他转头看向斜后方，林砚正把笔袋拉链拉好，动作从容得像只是刚写完一张草稿纸。

“考得怎么样？”林砚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笑意。

“作文好像写偏题了……”江逾白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最后那个阅读理解，你选的什么？”

“C。”林砚收拾着书包，“你呢？”

“我也选的C！”江逾白眼睛一亮，刚才的沮丧瞬间散了大半。

走出考场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有人抱着同学尖叫，有人蹲在地上对答案，还有人把课本往垃圾桶里塞，喊着“暑假万岁”。宋朝阳从后面追上来，胳膊搭在两人肩上：“解放了！晚上去我家打游戏？我妈买了小龙虾！”

“不去。”林砚拨开他的手，“晚上要收拾东西。”

“收拾啥？”宋朝阳愣了愣，“不是明天才放暑假吗？”

“江叔叔说今晚提前庆祝，叫了林丹阿姨一起吃饭。”林砚说着，目光扫过江逾白手里攥着的准考证——那上面还沾着点早上吃包子时蹭的油星，是他出门前帮着擦了半天才弄干净的。

江逾白的耳尖有点热，点了点头：“嗯，说要给我们做糖醋排骨。”

回教室收拾东西时，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逾白把试卷按科目分类，忽然发现林砚的数学笔记本落在了桌肚里，封面上还贴着个小小的便利贴，是他上次画的简笔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旁边写着“加油”。

他刚想喊林砚，就看见对方正弯腰帮他捡掉在地上的历史课本，手指在书脊上擦了擦灰。3

“你的本子。”江逾白把笔记本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谢了。”林砚接过去，随手翻了两页，忽然停下，“这个错题你上次也错了，暑假我再给你讲讲。”

江逾白愣了愣：“暑假还要讲题啊？”

“不然你开学又忘。”林砚挑眉，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每天一小时，不难为你。”

夕阳西下时，三人并肩走出校门。宋朝阳还在絮叨着暑假计划，说要去水上乐园，要通宵打游戏，要把这学期没看的电影全补回来。江逾白听着，忽然觉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林砚发来的消息：“晚上吃饭时，记得提醒宋朝阳把他借我的游戏碟带来。”

他低头回了个“好”，抬头时看见林砚正看着他，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像藏着什么秘密。

晚风带着热气吹过来，吹起林砚额前的碎发。江逾白忽然想起刚开学时，自己抱着作业本在走廊里撞到他，课本散了一地，林砚蹲下来捡，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

而现在，他们可以并肩走在夕阳里，讨论着暑假要不要继续刷题，听着宋朝阳的聒噪，等着家里的糖醋排骨。

原来有些距离，在一次次一起考试、一起刷题、一起穿过走廊的日子里，早就悄悄缩短了。

“想什么呢？”林砚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没什么。”江逾白笑了笑，“在想暑假的第一顿糖醋排骨，一定要多吃两块。”

林砚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嗯，管够。”

远处的蝉鸣还在继续，像在为这个即将到来的暑假伴奏。江逾白看着林砚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暑假大概会很漫长，却又很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