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铃声像道赦令，刚响完，教室里就炸开了锅。男生们呼啦啦冲出教室抢篮球场，女生们聚在一块儿分享零食，连平时最安静的学霸都拿出了漫画书，整个教室洋溢着难得的松弛。

只有江逾白还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早上张飞那出闹剧像根刺，扎得他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早读课上盯着课本发呆，数学课被大陈点名批评，连宋朝阳递过来的薯片都没接——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白哥，出去透透气不？”宋朝阳啃着薯片，凑到他旁边，“操场那边有篮球赛，三班跟五班打，可激烈了！”

江逾白闷闷地“嗯”了一声，脑袋埋得更深了，连声音都透着股没精打采的闷。

宋朝阳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看见后排的林砚站了起来。

林砚原本在整理错题本，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笔。他看着江逾白缩成一团的背影，眉头微蹙，像是犹豫了几秒，然后迈开步子走了过来。

教室里的喧闹不知何时小了点。几个女生咬着薯片，眼睛亮晶晶地瞟过来；男生们也暂停了打闹，偷偷往这边看——谁都知道这两人最近走得近，但林砚向来是“冰山学神”人设，连跟人多说句话都嫌麻烦，更别提主动靠近谁了。

林砚走到江逾白桌旁，停下了。

他低头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发顶，软乎乎的，因为没打理有些凌乱。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江逾白的头发上，像安抚小动物似的，轻轻揉了揉。

动作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却清晰地落在了全班同学的眼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逾白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有点红，大概是憋了太久，此刻瞪着林砚，一脸茫然：“你……”

林砚的手还停在他头发上，显然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看着江逾白懵懵的样子，耳尖“唰”地红了，像被火烧似的，飞快地收回手，背到身后，指尖都在发烫。

“我……”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平时条理清晰的脑子此刻一片空白。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宋朝阳。他手里的薯片“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林砚，半天说不出话：“我去……砚哥……你、你这是……”

这一声喊，把全班的魂都喊了回来。

女生堆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哇”声，有人用课本挡着脸，偷偷笑；男生们则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互相撞着胳膊，眼神里全是“信息量太大”的震惊。

“不是，我……”林砚的脸也红了，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看了眼江逾白，又看了眼周围的目光，硬着头皮解释，“他头发乱了。”

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谁会特意走到别人桌前，就为了揉乱头发？

江逾白的脸也跟着热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林砚的温度，有点烫，又有点麻。他看着林砚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刚才那点委屈好像被这一下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有点甜？

“你有病啊。”他没好气地瞪了林砚一眼，却没真生气，声音都比平时软了点。

林砚没反驳，只是转身往自己座位走，步伐快得像在逃。走到座位时，还差点被椅子腿绊了一下，引来女生们一阵低低的笑声。

宋朝阳凑到江逾白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挤眉弄眼：“可以啊白哥，砚哥这是……‘摸头杀’？你们俩可以啊！”

“杀你个头。”江逾白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嘴角悄悄往上扬了扬。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洒在课桌上，跳跃着细碎的光斑。江逾白看着林砚埋首做题的背影，那截泛红的耳尖格外显眼。

他忽然觉得，被全班围观的“摸头杀”，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至少，他知道了，这座冰山偶尔也会有融化的时候，而那一点点温度，刚好够暖热他一整天的坏心情。

至于全班同学的震惊？管他呢。